这位女士,您有话要问?请讲。您也经常读书的?那很好。您听了我前两天的讲述,专门找来我的书来看了,有什么指正?我洗耳恭听。这位先生,您别生气。是的,女士打断我的讲述,我不生气,您打断我的讲述,我会毫不客气讽刺您。这有什么不对吗?尊重女士,不是男士应有的起码美德吗?您一大老爷们,为什么要计较这些?看在我是疯子的份上,您不和我计较?我再一次严正申明,我不是疯子。还是听这位女士说吧。
这位女士,您觉得我的作品没有形成风格,文字没有独特的面目。您算得上专业读者。诚如您所说,将作品的作者和篇名隐去,读一二百字,就能分别出哪段是沈从文的文字,哪段是鲁迅的文字,哪段是汪曾祺的文字,哪段是贾平凹的文字,哪段是莫言的文字。我来谈谈我对风格的看法,我认为风格是柄双刃剑,他能将一位作家有效标示出来,同时,鲜明的风格也是一种限制。没有一种风格适合所有要表述的内容,很难说苏轼的“大江东去”和“十年生死两茫茫”是同一种风格,婉约的李易安也写出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样豪迈的诗句,鲁迅小说和杂文和散文诗就有着不同的风格,《百年孤独》和 《霍乱时期的爱情》,就很难从风格上得出是同一作家的作品,《我的名字叫红》和《伊斯坦布尔》,也很难说这两部作品有什么相同风格。时下一些画家,格外追求个人风格,以便将自己和别人区别开来。比如岳敏君,提到他,就想到张开大嘴傻笑的光头。但这样的绘画,已经失去了原创精神,当他画出第一张张大嘴傻笑的光头形象时是创作,当他批量生产时,只是机械复制。比如范曾,一辈子就画那么几种形象几种构图,童子、老头、牛,配点仙鹤什么的,你甚至分别不出他画笔下的孔子和老子有苏东坡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作品,事实上已经类同印刷,没有了原创价值。一位作家重复写相同的题材,用相同的结构,是不可想象的事。但是画家们一直在这样干着。国画家更是如此,不同的是,这一窝兰草是开七朵花还是开八朵花。这样的作品,事实上是没有价值的。但是他们很容易形成风格。当然,拿美术和文学比较,是有些不恰当。我想说的是,中国作家和评论家,太把追求风格当回事,把文学当成一门纯艺术的东西,为此而造出了纯文学的概念,却不知,文学从来就没有纯过。诗言志,歌咏情,文以载道。这是中国人千百年来遵循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