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自己,王端午呀王端午,你都是快死的人了,若是真爱她,就该希望她过得好。她要真有了爱人,那是好事。想到这里,我也关了手机。我躺在**,却想起了在俄罗斯的经历。回想那奇特的梦境,回想和李晴在一起的那几个白天黑夜。李晴,她在干嘛呢?她也像我一样,会想起我吗?我能否在今晚回到那在俄罗斯的时光,去回收遗落在那里的脚印呢。可是俄罗斯天遥地远,我要是收脚印,该怎么去呢?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刚入睡,我的灵魂就从肉身中漂浮出来,浮在天花板顶,我看着我的肉身,那睡在**打着响亮呼噜的胖子。我突然觉得,那胖子很可怜,很可悲,也很可憎。那胖子写下了一篇又一篇的文字,获得了这样那样的奖励。可是,那些文字是多么虚弱。这是个虚伪的人,是个让我觉得恶心的人。我的灵魂浮在天花板下,我甚至听见我的灵魂发出了一声叹息。我想,我要和这个虚伪丑恶的人划清界线,在我死去之前。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唯一途径,就是说出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我轻轻地飘出房间。吹来一阵风,我像烟一样被风吹散。我闭上眼,凝神想那遥远的过去——我和阿立坐在从治安队开出的大巴上。
阿立。那个在我生命中短暂出现的女人。那个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女人。我记得,在开往收容所的大巴上,我紧紧抱着阿立。我们知道将去往何方,但我们都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收容。遣送。劳教。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熟悉,是每个打工人,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害所被收容,被遣送,被劳教。我们无数次听说过工友们被收容的传说。陌生,是我和阿立,我们尚未被收容过。传说中的苦难即将来到,我不知道阿立怎么想,我的内心反倒出奇地平静。其实,也不是平静,而是无助,茫然,麻木。反正,从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已经由别人说了算。我们无法改变这一切。认命。我想,这是我当时的心态。
我问阿立怕不怕。
阿立在发抖。我明显感觉到了。但是她说不怕。
想着当年的那一幕,风停了。我发现,我果然回到了那辆车上,我漂浮在车顶,看见许多年前的瘦弱的我搂着阿立的样子。在我的记忆中,我是沉着的,镇静的。而现在,当我回到过去,我看见少年的我是那样荒乱,我甚至都没能有效掩饰我的慌乱,我那瘦弱的肩膀,如何能承受得起一个女孩的爱。反倒是阿立,她是平静的。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她在给我力量。我再一次发觉,她小小的身体里有着多么巨大的能量。
事实上,正是在送往收容所在车上,我才发现,我是真正地爱上了阿立。
车在山路间弯来绕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睡觉。车里的压抑像千斤巨石压在我们的心头,车里是死一样的沉闷。
这个下午,我的灵魂回到了当年的收容所,重温了在收容所里的苦难。我收回了层层叠叠的脚印,每一枚脚印上,都清晰记载着当年的往事。往事重历,坚定了我要胁迫黄德基李中标站出来一起认罪的决心。
女士们,先生们,说到那些往事,我的心情尚不能平静。请容许我,先平复一下心情,将那些收容所里发生的事,在我心情平复后再说。先说说,我收脚印回到现实时,已是下午五点钟。打开手机,上面有几条信息。一条是我儿子的,儿子问,老爸,有什么事吗,打你手机你关机了。一条是刘梅发来的,刘梅问,还好吗,找我什么事。我知道,刘梅是牵挂着我的,只是她老公接电话,她不方便和我多说什么。还有三条微信是夏天发来的,第一条是,你疯了,打我那么多电话,把我手机的电耗光了。第二条,我在图书馆,手机扔家里,没带。第三条是,你怎么啦?电话关机。开机后速回电话。还有一条短信,是黄德基发来的晚上见面的酒店地址和房号。
我没有给他们回信息。记下酒店地址,关了手机。
他们都关心我。夏天不是在和别的男人**。这让我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