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管的片区,有几家大型电子厂和玩具厂,还有一些针织服装厂。穿浅蓝工衣的是电子厂的,穿水红色工衣的是玩具厂的。针织厂的戴围腰。每家厂的工衣区别很大,只看工衣,就知道是什么厂的。我们查证时,也知道,哪家厂后台硬,我们见了那家工厂的工人基本不查。哪些厂是小厂、黑厂,老板没后台。
马有贵想了想,说:没穿工衣。
黄德基失望地说:丢,那就是刚来的,说不定早去别的工业区了。
第二天,我们在扫街时,我和马有贵一组。正昏沉欲睡,昨晚那发廊妹惹火,一连上了两次,有点吃不消。马有贵突然拉着我说:王端午,你快看快看,那个美女。
我说:哪个美女?
马有贵说:就我昨晚说的那个。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个高挑的女孩,扎一把马尾辫,上身穿件白T恤,下身穿牛仔裤,运动鞋,腿很长,朴素,清纯。
马有贵兴奋地说:走,咱们去查一下。
马有贵说着大步跟了过去,叫住那女孩。女孩看见我们,明显很紧张。
身份证,暂住证,厂牌。马有贵说。
女孩拿出身份证。马有贵看了一眼,将她的身份证递给我。我接过一看,记住了她的名字,陆北川。那一年,她十八岁。
暂住证。厂牌。马有贵又问。
陆北川低下头,说:我刚来几天,还没进厂,也没办暂住证。
我说:你,有没有来的车票。
按照当时的规定,从异地流入本地,十天之内要办理暂住证,如果她能提供车票,证明她来这里未满十天,我们就不能抓她。陆北川刚紧掏出车票,那是一周前从四川到广州的火车票。我接过车票看了一眼,将车票和身份证还给她,提醒她说:
三天后,你要是还找到工作,没办暂住证,被我们抓到了就要罚款,如果交不出罚款,就要送去收容所遣送回原籍。
陆北川说:我正在找工厂。
又说:我可以走了吗?
我说:走吧。小心一点。
马有贵说:靓女,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我可以帮你介绍进厂。
陆北川看了马有贵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惊慌地逃了。
马有贵说:怎么样,靓吧!
我说:靓。
马有贵说:我就说,咱们找的鸡婆,没一个比她靓。
我说,你把她们在一起比,能比么?这样说时,我还看着陆北川远去的背影。我承认,在那一瞬间,我对她想入非非了。只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只有在心底里暗暗祈祷陆北川早日找到工作,我知道,她这样的女孩,要是落到了黄德基手上,或者被送进收容所,等候她的将是怎样的灾难。
我对马有贵说:贵哥,别告诉黄队长。
马有贵看了我一眼,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邪笑道:不告诉,咱俩想办法吃独食。
马有贵还是告诉了黄德基。后来我才知道,马有贵不仅告诉了黄德基陆北川的行踪,还告诉黄德基,说我想吃独食,黄德基从此对我就有了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