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立。我醒过来,首先想到的并不是马有贵,也不是我同仓难友,是阿立。
你快去,把阿立也赎出来。我对李中标说。阿立。你把阿立赎出来。
李中标说:你坐一会,我去。
李中标去了,过了十几分钟,李中标摇了摇头,说,阿立三天前就被人赎走了。
李中标救了我。我求他将我们仓室的人都赎出来,李中标说他没那么多钱。
李中标说:你傻么,这里关了上千人,每年要关几万人,你赎得过来?
我说:你手上有多少钱,算我借你的,到时还你。你能赎几个就赎几个。李中标摇了摇头,说:只够赎一个。
原来,李中标去找我,听厂里的人说不见了,估计被治安队抓了,就去治安队找,没找到,问黄德基,查到了我被收容,于是,黄德基的一个电话救了我。李中标赎出了马有贵。后来,我们又在李中标的帮助下,认了黄德基做大哥,我们成为他的马仔。后来,我们当上了治安队员,走在南方的天空下,再也不用害怕被抓了。我们从被抓的人摇身一变,成为抓人的人。从前,我们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现在,我们掌握着别人的命运。虽说一开始,心里会多少有些不忍,慢慢的,习惯了。再说了,每个队都有创收任务。我们的工资,在完成创收任务之后以提成结算。事情就是这样简单,要么我们去抓更多的没有暂住证的打工者,要么,我们再次沦为被抓的对象。我们很容易做出了选择,我们很快说服了自己。从此,我真正陷入了罪恶的泥淖。
女士们,先生们:
当我还没有开始收脚印,还是一名人模狗样的作家时,晚报文化版的记者采访我,问我是怎么走上写作之路的。
我回答说:为了改变命运。
可是,这是真的吗?
我也曾经自问。我想,不真实。真实的想法,可能源于三点,一时许多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是面对稿子,还是面对键盘,在写作前,我都习惯听一段音乐。事实上,是听一段《国际歌》。这是我的秘密,从未对人说起。相信说了也不被人理解。我不是个有政治倾向的作家。我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只是个人道主义者。但,每次写作前,我都会听《国际歌》,会想起眼镜在仓室里轻声哼唱《国际歌》时的情形。我想,这才是我写作的理由之一。而另一个理由,是因为阿立。我和阿立失去了联系,只能想象她后来的生活。我的许多小说,写下的,是她和我失散后命运的各种可能性。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北川。如果说眼镜给我写作的**,阿立给我想象空间,北川给我的是灵魂,那弥漫在我所有文字中的罪恶与自责,痛苦与挣扎。
现在,我终于要说到北川,说到我们所犯下的罪恶了。
当我揭开谜底时,你们对我的选择大约有了有比较充分的认识。你们知道,我前面说过,我不相信回忆,因为人的记忆会欺骗我们。为了确保讲述的准确与真实,确保我的讲述不被记忆欺骗,昨天晚上,我努力回到过去,将我在治安队的那段时子留下的脚印都收了回来。在我详述那段日子前,我想对你们作些简要的交待。当年,我和马有贵,李中标,进了治安队。那时,黄德基终于当上了队长。我们是他的心腹马仔。很快,黄德基对我们三人的表现十分不满,为了让我们死心踏地听命于他,黄德基带我们三人突袭了一间发廊。你们知道,那时,许多发廊明里做着发廊生意,事实上主营色情业务。黄德基带我们突袭的就是这样一间发廊。但黄德基并没发廊老板怎样,只是带走了四个发廊妹。我们将四个发廊妹带到一间酒店。黄德基开了四间房。他笑着说,今晚,咱们一人审一个。我有点不明就里,黄德基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笑着说:
丢你个衰仔,别给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晚你们都要上,把鸡婆给搞了。每次你们不搞,老子一个人搞,搞得你们像正人君子,就老子一个坏人,老子讨厌你们这样。从今天起,咱们出街,所有事情大家都要上,要是不上就给老子滚蛋,下次见了,老子一样查你们的暂住证,一样把你们送去收容劳教。
我们三人嘻皮笑脸。黄德基踢了马有贵一脚,板着脸说:你们别想蒙混过关,完事了,老子要检查。
在黄德基的命令下,我们三个,每人带一个发廊妹进房间。
我不知道李中标和马有贵怎么过的这一关。总之他们告诉我,他们搞了,从今往后,他们和黄队长是一样的人,大家都是嫖客,都是恶棍,没有好人。我告诉他们,我也搞了,我和他们也是一样的人。而事实上,当我和那个发廊妹独处一室时,心里并没有什么羞耻之类的感觉。那个女孩很漂亮,很主动,在她面前,我有的只是胆怯。女孩说只要我上了她,以后不再抓她办暂住证,不仅这次可以免费,往后都可以免费,只要我想她了,随时可以找她。说着动手解我的腰带,我倒吓得直往后退。
她笑了起来,说:怕我?威风八面的治安仔,居然还怕我?
我说:对不起,我不能这样。
她隔着我的裤裆摸我的下体,说:不会吧,童子鸡?
我紧张得要命。她得意地笑了起来,说:
来,童子鸡,姐姐给你**。
她还没有将我的裤子脱下,只是隔着裤子抚摸,我就因为紧张而一泄千里。我羞愧地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