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聊着,间以对经过的一些著名建筑物的介绍,感觉机场离大使馆挺近的。李晴说这几天就是她为我服务了。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陪一名游客。有了李晴的陪同,心里踏实了许多。到中国大使馆安顿下来,李晴说明天早上来接我。道了晚安,李晴走了。睡在松软的小**,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居然安静了下来。什么也没有想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天还没亮。
好久没有睡得这样香了,睡眠好,人就精神了许多。再睡不着,起来,在使馆的大院子里散步。晚上居然下了一夜的雪,借着路灯的光和雪光,大院里明明暗暗,清冷而寂静。到处是高大的树木,像在森林之中。在大院里转了一圈,天有点蒙蒙亮了,走出大使馆,对面就是莫斯科大学。安静的夜,肃穆而深沉,阔大而庄严。散步走了一圈,本以为我是最早的行人,不想,公园里,有起得更早的,在跑步。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心境却有些凄凉。转回旅馆,天还是没有亮。又钻进被窝,读那本《复活》:
他一把抓住她,她只穿着一件又粗又硬的衬衣,露着两条胳膊。他把她抱起来,走出房门。
“哎呀!您这是干什么?”她喃喃地说。
但他不理她,一直把她抱到自己房里。
“哎呀!别这样,您放手,”她嘴里这么说,身子却紧紧地偎着他。
等她浑身哆嗦,一言不发,也不答理他的话,默默地从他房里走出去,他这才来到台阶上,站在那里,竭力思索刚才发生的事的意义。
房子外面亮了一些。河那边冰块的坼裂声、撞击声和呼呼声更响了。除了这些响声,如今又增加了潺潺的流水声。迷雾开始下沉,从雾幕后面浮出一钩残月,凄凉地照着黑漆漆、陰森森的地面。
“我这是怎么啦,是交了好运还是倒了大楣?”他问自己。
“这种事是常有的,人人都是这样的,”他自己回答,接着就到房间里睡觉去了。
各位女士先生们,我有必要提请你们注意,能这样大段背诵小说,事实上,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证明我是正常人。
你们会注意?那好,我接着讲。
读到这里,我的心变得沉重了起来。这是《复活》中,聂赫留朵夫诱奸玛斯诺娃的那一章。我读不下去了,将书往后翻,但我内心的平静却被打破。我又开始变得烦躁不安。我继续读书,想以此来让自己的心得到一丝的安宁。
在姑妈家度过的最后一天里,聂赫留朵夫脑子里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一夜的事。他的内心有两种感情在搏斗着:一种是兽**所引起的热辣辣的充满情欲的回忆,这种情欲虽不及预期的那样醉人,但毕竟达到了目的,得到了一定的满足;另一种感情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坏的事,必须加以弥补,但弥补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
但弥补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
我再次读到了这一句。这些年来,我无数次读到这一句,都会感觉到,伟大的托尔斯泰目光如炬,站在我的面前。合上书本,我逼着自己什么都不想。睡觉。但我再睡不着。好容易听到旅馆里有了人声,大约是吃早餐的时间到了。我也去用了早餐,两块黑面包,一杯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