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恋这样的想法。人生是无数偶然组成的,但为什么我们会是这样的人生,会遇到这样的偶然?这是否又是我们人生的必然?如果说是必然,那么,我们的命运,是由谁在主宰?我们是否只是某个无形力量指挥下的木偶?这样的想法让人有些悲观。那个无形的主宰是什么?是上帝?是神?还是宇宙运行的物理法则?我更愿意相信,这一切,是宇宙运行的物理法则。我甚至觉得,我们每个人的行动,遇见谁,爱上谁,到什么地方去旅行,不过是量子运行的结果。如果把宇宙看成一个有规律运行的整体,我们每个人的行动,不过是这规律中的一个粒子,从哪里到哪里,看似我们主动选择的结果,其实,背后那无形的力量,就是宇宙的最高法则,就是量子运行的物理结果。我这样的想法,曾被朋友们批评,认为我否定了人的意义。但我想不出来,那主宰我们的上帝,神,或者菩萨,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上帝不过是宇宙中的某种最大的定律。就像我在为自己的旅行做计划,我本拟去到香格里拉——这又是另一个时尚,这样说,显得比较有品味——但我后来去了塞上草原。这都是一念之间的选择,但我的未来,将完全不同。这不同,当然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但是现在,我收到了来自俄罗斯彼得堡大学孔子学院的邀请,去做文学交流。因为我的一部书稿被译成了俄文出版,他们请我去和译者见面。这样的一个约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的人生,显然又因此而不同。
我决定赴约。虽然我不懂一句俄语,英文水平也羞与人言。我决定去,只是因为一句话:
“……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我不止一次说过,我最喜欢的小说家是托尔斯泰。我认为,和他相比,所有的作家都是小作家。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读过他的一部书,那就是《复活》。我记得,这部书是北川留下的。北川出事后,黄德基让我将北川遗留下的东西都销毁掉,我将别的东西都扔了,却留下了这部书。它一直伴随着我。每次读这部书,我都会想起北川,想起我曾经的过去。我想,这一切都是天意。而读到《安娜·卡列宁娜》和《战争与和平》,则是在多年以后。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复活》。后来我想,我喜欢的,也许不是《复活》,也不是托尔斯泰,也不是聂赫留朵夫,也不是玛斯洛娃。我喜欢的,其实是《约翰福音》里的那段话。但不管怎么样,想到能去到俄罗斯,能去托尔斯泰的故居,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
也许,伟大的托尔斯泰能给我复活的勇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办好护照,我从北京出发,坐上了前往莫斯科的航班。所有的费用,是由一个中俄友好机构负责,我将在俄罗斯呆上一个星期。之前他们已经给我发来了行程安排,到莫斯科之后,我会住在中国大使馆安排的旅馆,然后还会去参观莫斯科大学,看一看克里姆林宫,红场,俄罗斯作家协会,在莫斯科,我会做两天短暂的逗留,然后坐火车前往彼得堡。接下来会和彼得堡大学孔子学院的师生交流,和译者见面。余下的时间,会安排去冬宫参观。当然,还有我最想去的地方:托尔斯泰故居。行前已经联系好了,有翻译在机场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