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快要死了,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黄德基的嘴角泛出一个微微的浅笑,但他依然很快将这笑意隐藏,脸上露出关切与悲伤的表情,说:怎么了?你的身体?
我知道,要是告诉他,我现在开始收脚印了,他一定会把我当成疯子,这样不利于我下面要谈的事情。于是我说:是的,身体出了问题。癌症。晚期。
黄德基说:要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是东莞的骄傲,我们有义务维护你的健康。
显然,黄德基并不希望将我们的关系定位在私交上。
我说:谢谢。我不想治。
黄德基说:为什么?缺钱?
我说:不是钱的问题,知道结果了,不想苟延。
黄德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真的很可惜,你这么有才华,还年轻。要乐观。
我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黄德基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依然漂浮着虚假的悲苦和同情。
我说:我不想就这样死去,轻飘飘地如鸿毛般没有意义。我想在死前,做点有益的事。
黄德基说:哦。
我说:二十年前,你还记得吗?那些事,像一根鱼骨,卡在我的心里,让我难受。
黄德基说:哦。
我说:我应该站出来,面对媒体,公开一切。
黄德基的眼角又跳动了一下。
他说:你结婚了吗?
我说:结了,但是又离了。
他说:你有孩子没?
我说:有。
他问:孩子多大了。
我说:上大学了。
他说:公开之后,你的孩子怎么看你,你想过没有?
我说:想过了。
他说:别人怎么看你的孩子,你想过没有?
我说:管不了这么多。
黄德基沉默着,两手十指交叉,大拇指在互相绕圈。从他的这个肢体语言,我知道,他在分析我。过了许久,他说: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事?
我说:就为了这事。
黄德基说:事情过去了二十年,无凭无据,谁会信你?
我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一个绝症病人的临终遗言,会有人相信的,何况,我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黄德基说: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
我说:别无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罪恶付出代价。
黄德基冷笑了一声,说:我建议你还是想清楚,不要冲动行事。
我说: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到处在打老虎拍苍蝇。你知道,以我的社会知名度……黄德基终于有点坐不住了。显然,我的目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冷冷地说:要挟我?
我淡然回答:就算是吧。
这时,黄德基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黄德基对我说:局里有事,我们改天再聊。
又说:华容道有多种走法,没必要下一步死棋。
我说:那,什么时候,我们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