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发了狂似地奔向村口,来到各自的土地上,看到所有的土地一片荒芜,唯有野草和虫子在它们里面疯长。人们不禁跪到土地上,地干裂得积了厚厚一层扬尘和灰沫,涂到脸上和嘴里,呛得人们再次失声痛哭。这一天,白虎庄只得在饥饿里等待天亮。
听到彻夜不停的哭声,白痴把一百个娲娘召到自己眼前,静静地对她们说:“享乐是少数人的事情,必须以大多数人的苦难作交换。这是神灵赐给人类的法则。正如你们一样,你们跟着我,过着享乐的生活,可是你们的妹妹,因为跟
着巴桑,必做妓女才能停当。同为一母所生的肉体,只因神灵赐与的法则,则就天地之别。”
听了白痴的话,娲娘们的心地更纯洁,对白痴的操行更忠贞。
在白虎庄饥饿的哭声中,巴色巴桑和各队的队长分别被召到白痴眼前,白痴要他们共商村庄的生计。
巴色说:“发动村庄的老人和孩子,到森林里采摘野菜野果,充饥度日吧。”
巴桑说:“发动村庄的男人青年,到森林和沼泽里打猎捕鱼,渔猎为生吧。”
户籍队长说:“发动村庄的男女老少,到村外沿途乞讨,流浪为生吧。”粮税队长说:“把我们收来的粮退给他们,再让巴桑带领他们去种地,种了地,村民有了吃的,我们再加倍把粮食收回来吧。这样,他们度过了难关,我们也让粮食直接生出了粮食。”
行刑队长白龙说:“我没有解决他们活命的办法。倒是他们谁打主意想抢白虎楼的粮,我们就杀掉谁,绝不留情!”
白痴听了大家的发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半响,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看了一下这些各主一方的要员,然后说:“这些苦难,是神灵赐给我们的命运。任何人都无可逃避。除了白虎楼要留足我们三年的粮储外,都可以按照你们的主意去执行。不过,人们已厌倦了一个人孤独地种田。我看巴桑要改变一下劳动方式,把村庄里所有的田地收拢在一起,然后再把所有的劳力集合起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神灵指引我们,不分你我公私,一起劳动,一起得食,不劳而不得,能劳而多得。各位主管和队员,如此这般,尽快行动。”
于是第二天。
巴色带了一部分老人和孩子,到森林里采摘野果去了。户籍队带着一些老弱病残,到村外流浪乞讨去了。粮税队留足了白虎楼所有人员三年的口粮,将余额运到粮铺里,赊买结合,隔年双倍奉还,人们只顾解决一时饥饿,哪顾来年兑现的难易,上十仓粮食一抢而空。行刑队提高了数倍的警惕,日夜不息地守护着白虎楼,把白虎楼弄得终年灯火通明,那防盗贼的马灯光亮,把村道照得亮狂狂的。
在这些行动中,唯独巴桑的阵候最大。他带着村庄里的青年,将村庄外大片大片各家都荒芜的田野,用长绳丈量好之后,把村庄里所有在家的劳力集中到白虎楼前,宣布:凡在家的劳力,每日必在村口那两棵柳树下集合,以柳树上的铜钟为号,早晨中午晚上以钟声响止为起动。于是,白痴从第三天开始,每日就可看见村口那干涸泥土溅起的烟尘,浮空数丈,滚滚不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白痴见白虎庄又在苦难中渐渐红火起来,那苍白的脸,露出了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笑意。
他的心灵又开始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