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以往的苦难,白痴觉得这次有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他第一次尝到了,在自己远离那只清醒的眼睛之后,竟如此轻易地排解了一次大规模的磨难。
三年后,外出乞讨的老弱病残拖着坚强的生命重新爬进白虎庄的村口。大量外出到森林里采集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拖着一身皮包骨推开久违的家门。上山打猎下湖捕鱼的青年带着满嘴胡须和一头长发重新野气十足地回到白虎楼前。巴桑的那些种田好手在白痴高利贷出的粮食滋润下,种出了一季又一季肥沃金黄的沃野时,白虎庄又恢复了幸福光景时的模样。
即使粮税队将分配给村庄百姓的粮食以双倍的数额扣留进白虎楼的粮仓,人们依然生活得温饱而富足。
尤其是所有的人在一起劳动,寻常一年见不上三二回的男人女人,这时便有了见面与交往的机会。时常,晨烟刚起,村口铜钟轰鸣,人们按昨日既定的章程,扛着长短不一的挖锄,从村庄的各个角落纷纷向柳树下奔来。老妇在行走中,整理着胸襟的衣角。少妇在奔跑着,把刚刚喂了一口孩子的**塞进沾染了奶汁的布衣里。少女奔跑带着一种雀跃,双手挽着头发,让自己的颜面在眼前的晨光和即将的劳作中更清爽。
巴桑是这出经久不衰地上演着的戏剧的主角。又是导演。他立在柳树下那颗圆圆的鸡蛋石上,或站或蹲,看着人们朝它跑来。是汉子他就侃道:“慢着,慢着,等会儿把吊给**掉了。”是少妇他就爽朗地笑道:“水溜溜的姐儿,瞧你那对鹿,真日姐的鹿样。”是少女他就戏谑道:“闺女,快长吧,长大了好给我做媳妇(儿媳妇)。”唯独他同班大小的男人他不理。他们见到他讨好地打趣,他就喝斥他们:“莫**!”
待人到齐了,是巴桑显威的时刻。他挨家挨户点名。他点名的方式也百种千样。有时他问某家的媳妇,公公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还在**磨蹭。然后,他简单地总结昨日劳动的得失,今天的劳动地点和方式,以及要达到的目标。最后,他狠狠拉响那个铜钟,人们便朝田野走去。
白痴听到这洪亮的一声钟响,知道巴桑和村庄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也正是这种日日不息,循环往复的劳动,让他们日子更加安逸。直到他又安逸地生活了三年之后,一股突如其来的空虚和厌倦,让他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这些年来,一直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在逐渐清晰。当他终于明晰了这种想法的时候,他对自杀的欲望已经无可抵挡了。
“唯有自己萎缩的肉体,才是我白痴生命和命运的极限。”他将这句话告诉了他的一百个娲娘。他告诉她们这句话时,都是他在她们身上一次又一次的**,直到把自己在那一瞬间弄成一具只是枯朽的躯体之后。面对一百具芳香诱人的肉体,白痴感到自己就象那只衔石填海的小鸟,即使它的翅膀与意志充满了强大的神力,但是,他终于发觉,脑力无限,可负载生命的肉体却始终是一位能力有限的短工。它的存在,实则是一种最鲜明的虚构。任何精神性的东西,都可以穿越时空,自由飞翔与歇息,而肉体的线性运动,始终脱离不了轨迹的羁绊。而且结果的同一性,始终令他深深地沮丧。
“为什么那只眼睛无处不在呢?连这盲从的世俗生活中,也都无处不在,闪耀它的光芒。”
白痴感到很迷茫。继而感到一种失败。他对那只洞穿一切的眼睛所付出的拼命逃逸,终究是虚妄的,是作废的劳顿。他觉得自己像转了一个圆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处。
想到未来的日子终究在这个圆的边线上环绕,白痴决定,把巴桑召唤到自己的身边,让几位行刑队员在白家祖坟地里挖了一口井,然后,他让所有的人都躲在白虎楼里享乐,唯独让巴桑推着自己,走向他的祖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