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田谊谊把贾宝摁在了座位上,轻轻拍拍他的肩:“跟娃娃计较不成!现在的娃娃都是这样。免言些,忍忍,不要说了哦。”
贾宝脸色阴沉,不说话,掏出烟抽了起来。
田谊谊把行李箱放进车里,看着乐乐说:“乐乐,对长辈要尊重,咋能那样和你爸说话呢?”谁知乐乐却哭了起来:“我咋?我就是愿意这样和他说话。”金雁忍不住,也告诉乐乐,说话不能没大没小的。乐乐这下哭得更伤心了,好大一会都停不下来。金雁拿出西红柿给乐乐:“好了好了,不要任性了,甭哭哩,吃个柿子…..”乐乐生气地把脸一迈:“不吃!”,随后忽地站起,用手拍打车门,她要下车。田谊谊说了几句,见乐乐还在猛敲车窗玻璃,只好将车停下,乐乐一跃而下,下了车就朝东走,这时,原先若有若无的雨渐渐大了起来,怕乐乐被雨淋着,金雁也从车上跳下,跑出去拉乐乐上车:“赶紧上来,雨大得很!”乐乐拧着身子梗着脖子表示不愿意,金雁猛然又是一阵心慌,脚下一滑跌倒了,乐乐担心地看着母亲,不大情愿地撅着嘴,跟着母亲上了车。
金雁感觉好一些了,就从塑料袋里取出衣服给乐乐披上。又一次拿西红柿让乐乐吃:“好吃着呢,你吃,甭耍小娃娃脾气了,刚回来就这样子…···“乐乐扭动身子,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抖落到一边,又夺过西红柿扔向车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这样子咋了?我刚回来你们就都欺负我,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死在温州不回来了呢!”车上几个大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莫名其妙:乐乐原先那么灵醒的,咋变得麻明不分了呢?
回到家后,乐乐面无表情地看过屋里的一切,然后一头钻进自己的小房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把里边的东西摔砸得砰砰作响。还不断听她哭喊:“都不是好东西……我为啥要回来?我回来想干啥吗我?”
后来的日子里, 人们发现乐乐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的话含混不清,没人能听得懂。有人问她,她就破口大骂,金雁没法,总要说她几句为别人敷脸。不久,乐乐又变得沉郁寡欢,动不动就发脾气,也不和谁多说话,偶尔走在街上,也不与任何人目光接触,只是默默地低头走路。村里有人和她打招呼、说笑,她也会表现出一种厌恶的情绪,爱理不理事小,有时甚至还会说出伤人的话、做出伤人的事来,弄得大家一脸尴尬,一脸迷惘。乐乐还常常拿出宗伦的照片看,看着看着,她就想起和宗伦在一起的美好日子。看着看着她就骂老天捉弄她;看着看着,她就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
这一切,金雁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越来越觉得有些蹊跷。有一天,她把乐乐叫到身边,细细地打问原由。
那天,乐乐终于向母亲讲了自己和宗伦之间刻骨铭心的那段恋情。讲宗伦的好、讲宗伦离去时的情景;讲宗伦的家庭、父母;还讲了靳秀阿姨嘱咐她的话。然后,她就扑进金雁的怀里嚎啕大哭。
金雁的心也被抓挠得疼痛万分。她柔肠寸断,为乐乐难过,也为老同学靳秀担心。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苦口婆心地劝慰乐乐。可是,宗伦那张苍白凄楚的脸还是像电影中的叠印镜头一样,重复地在乐乐眼前出现。乐乐仍在日思夜想那个宗伦。任她怎么说,她的话在乐乐面前就显得特别苍白无力,再怎么也无法触及乐乐的心灵深处。在那里,镜刻着乐乐所有的伤痛,镑刻着乐乐难以忘却的初恋。
渐渐的,金雁发现女儿有点不正常了。女儿目光呆滞,经常自言自语、时哭时笑,有时还认不得生人熟人。她吓坏了,赶紧找贾宝说要带乐乐去医院看看。贾宝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把娃看好,我给咱想办法。”贾宝嘴里叼着烟,烟雾从他嘴和鼻孔里丝丝向上翻卷。他看看神情恍惚的女儿,想起家里接连发生的事情。总觉得这些与家里没安神有关,他一拍大腿:对,先去请风水先生来看看,把神安了再说。
他把金雁和乐乐锁到屋里,就去了风水先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