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又到了。这天,肖华义和老伴像往年一样来给女儿送花糕。
每年这天,两位老人都要送来两大盘花糕和柿子。五颜六色的塔形花糕中间夹着红枣,一条面龙缠绕在上面。面团捏成的花鸟虫鱼穿插在花糕顶面,小巧别致,闪闪颤动,仿佛活的一样煞是好看。只是这几年外孙女欢欢和乐乐长大了,花糕就做的小了些罢了。
屋里乱得像刚遭了贼,四处乱放着贾宝的臭袜子脏衣裤,门口一堆烂菜叶子上堆着几个脏碗,有几个碗边上的饭粒都干硬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放下花糕,肖华义才跑到后院找到一个凳子,刚要落座,见上面灰尘遍布,取来铁丝上的一条破布抹擦,结果破布更脏,弄得他手上都是油污,贾宝见状,从房间拉来一件不知谁的旧衣服,不好意思似的低着头擦了起来。金雁妈看屋里实在脏乱得不行,就挽起袖子收拾开了,她摆好横七竖八倒在屋中间的农具,顺手操起扫帚扫了几下,又去了厨房,见锅碗瓢盆占满了案板,不住地“唉唉”着叹息:“这男人离了女人就不得活!离了女人,唉,你看成了啥样子了……唉!唉!”
金雁妈先洗了锅碗,再抹了桌子,收拾完炕上衣物,她疑惑地看着贾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金雁在家时,屋里总是干干净净的,怎么贾宝一个人了,就乱成这样?看这贾宝头发和脸脏的,就像几百朝年都没洗一样。他像是啥都依靠金雁呢。但转而一想,哦,也不能怪他,听金雁常说他不错,兴许这几天地里活真的忙呢,庄稼活就是,忙时忙死闲时闲死。
肖华义坐了一会,就要起身告辞:“金雁没在家,我们也就不坐了。你好好把屋收拾一下,看屋里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唉,你离了金雁咋啥都干不成么。”
贾宝闻言,心里揣摸老人可能不知道他和金雁的事。再看老人的脸色和神态他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本来就断定金雁怕父母为自己操心,不会给父母说她的难受事的。这几年他已经特别清楚金雁的这种心理。现在他想进一步证实这一点,就试探着问:“爸,妈,你看我整天忙的,几亩地呢,我一个人又种又收的,能不忙吗?也顾不上去看望你们。金雁这几天去咱家了没有?”
“金雁没去咯。她三哥倒是去看过她,说水厂家属院离咱这儿远着呢。金雁给人家照看个瓜瓜娃,也够她受的!”
贾宝赶紧又接着问:“我碎雁哥没说金雁啥时回来?我一个人屋里地里实在是忙,连吃饭都没时间,胡子都顾不上刮呢……..“金雁妈看着贾宝荒草般乱蓬蓬的头发和变得黄蜡蜡没有血色的脸,想起金雁那些夸贾宝的话,以为是干活累的,就叹了口气说:“没说。这女子也是,自己屋里忙忙的,咋还跑外头给人家看娃呢……“贾宝一阵窃喜,他得知了金雁的下落:不就是在水厂家属院吗?自己还愁找不到她?她前脚送走岳父岳母,后脚便去了城里。
可他找到几处水厂家属院一打间,里面人都说没有一个像金雁这样的人。他仍然不间断地早出晚归,不厌其烦地打问寻找。
现在他终于找到金雁了,那眼光就聚焦在金雁身上,恨不得目光能粘吸住她,他死死抓住金雁的手不放:“回,朝回走!”
金雁感到莫名的恐慌,她的眼光落在贾宝手上,立刻便感到血往上涌。就是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打得她死去活来;就是这双手曾害得她多少次痛不欲生。也是这双手输光了她家的钱财。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他挥起拳头打她的画面来。
她使劲抽回自己的手,抱起明明就朝香兰家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