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仍在气愤地说着,王刚听说后也插嘴道:“你俩说这呵,我诊所刚开了不几天,也都有好多人欠帐不还呢!”他走过来把歪在一边的板凳拾起放在玉娥旁边:“人家哼哼唧唧病病怏怏来,咱咋能先让人家付钱呢?谁知针打了药开了,人家一句‘没钱,先记着'就让咱记到牛年马月了。玉娥把坐着的板凳朝金雁面前挪了挪又说:“那些欠帐不还的人,欠帐时恨不得把咱叫爷叫婆,还帐时却摆出一副不要脸的架势,你唾到他脸上,他还是口外样子。拿着钱不还,却跑去洗桑拿、养情人、玩小姐了!还说咱是黄世仁呢!”建锋见玉娥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激动,就拿过把毛巾递给她:“好我的娜娜她妈呢,一会我看你气得能把咱房子给掀了。擦擦脸,甭生气了,咱全当把那些东西送给咱不孝的孙子了。不是有人说,没有养爷的孙子,只有养孙子的爷么!”玉娥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着:“建锋,你也甭说我,你那次也不一样气得吹胡子瞪眼呢?”建锋知道她说的是前年的事,前年村里有人来这儿要一袋面粉,说他腰疼,让建锋给他送到家里,又说让先记在帐上,最近建锋碰见他说了此事,人家却坚决不承认,还拉住建锋又吵又闹,说建锋胡讹他,最后连原来欠的一千元都不还了,还逢人就说,不要到建锋商店实东西。
正说着,有人来买烟。建锋把烟拿给他。
那人拆开烟盒,抽出一只,掏出打火机砰砰两下点燃,咂在嘴上,咝咝地抽着。
好一会儿,那人弹着烟灰:“呀,建锋哥,我又忘带钱了,你记着,下次兄弟一定把钱拿来。”那人走后,建锋摆摆手说:“都是一个地里干活的乡党,咱能不让把抽开了的烟拿走么?”他说着又转向王刚问:“你知道咱村的陶军超不?”
王刚想了想说:“不是已经死了吗?”建锋说:“陶军超埋他妈时,没有钱。哭着给我跪了好久,我看娃可怜,就把钱借给他了。谁知人家一球日个透,再不来了。咱明知他整天耍大牌、逛卡厅身上有的是钱,就向他要,可他竟一口咬定,说没有借咱的钱。咱和他打官司又觉得划不着。后来他干脆避着咱不见。路上遇见,也把头迈向一边,把摩托车开的贼快。那天,他从咱门口经过时,摩托车开的像闪电一样快。我还想,你骑得那么快干啥,钱还不还无所谓,可不要出事呀!谁知他的车真的就翻到了坡底,撞在一块大石头上。车坏了,他死了,死的哪个惨呀,脑浆都出来了!咱也没撵他没叫他,是他心里慌咧!”王刚说:“就是的。人一辈子不亏不欠就行了。欠人帐的到死时心里都会搁着事呢,因为他亏了人么。”玉娥从金雁手里拿过那张纸让王刚看:“看看,我没办法才写的。”王刚看罢:“呀,太好了!你应该把这贴在墙上,让人看。”玉娥说:“我俩刚才为这事还吵了一通呢。我要贴在墙上,他不让,我要把它撕了,他也不让,你说他气人不气人?我虽然写得不好,可让那些想来欠帐的人看了兴许还能知道咱的难处呢。”
建锋笑了:你写的好着呢,但胡赖账的毕竟是个别人么,咱不能让少数害了大多数吧。”
“那我撕掉,你为啥红脖涨脸的不让撕?”
“那好歹也是你的劳动成果,我咋忍心让你撕呢?”
“那你为啥不早说?”
“你连我心里想啥都揣摩不来,真是碗大的西瓜,一乍厚的皮一一瓜实实的了!”
夫妻两个说着都笑了,一旁的王刚和金雁也忍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