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金雁不停地摇动着纺车,看着投射到墙上自己和纺车的影子,非常羡慕此时躺在被窝里的人们,心里就想着如何摆脱纺线的命运。后来买了收音机,纺线车挪到厅堂,记忆里那里两面透风,十分寒冷,但能听收音机,她就又高兴了。
不过在伙伴们面前,金雁却从不说自己会纺线,发现他们来家,也会像电影里快镜头一样,极快速度离开纺线车。
那一次,顾了听广播,金雁没有和平时那样缓缓地抽线轻轻地上线,线纺得粗一节细一节,好多线还从锭子上嫘了下来,线穗子不再“圆滑”、可爱了。怕父母责骂,就趁旁边没人,一把把线穗子从锭子上抹了下来,讯速装进衣兜,怎么办?放哪儿呢?她在屋里来回走动,终于瞅着那个衣柜了,将它塞到里面,还扯来被套盖在上面,但转而一想,母亲每天都要缝补衣服,万一被她发现怎么办?转了一圈回来,就又蹑手蹑脚过去将它从衣柜里取出,偷偷揣在身上,看看四周静悄悄,灵机一动,飞快掏出朝门口麦秸垛里一丢,用手刨刨用脚踩踩,和乱乱的麦秸混在一起。
母亲是在晚上烧炕时发现烂线穗的。她没有骂没有打,甚至没有高声,只轻轻抖掉沾在上面的麦草,拿回屋里……一家的穿戴还有家里的被子、单子全依靠她织的粗大布啊!
长大后金雁对母亲说这些时,母亲总是笑,说妹妹银雁给麦秸垛里塞的线穗子才多呢,足足能装一簸箕…….10岁时,金雁把教室门的钥匙丢在了麦秸垛里。
那时她是门长,那个下午,太阳火辣辣的,知了“吱吱啦啦”一声接一声地叫个不停。放学回家,金雁噗塔噗塔踢着一地阳光,路过打麦场时,麦子已经碾打完毕,麦秸黄灿灿亮晶晶的铺在场面上,浓浓的草香和着泥土清香与阳光的香气冲鼻而来,有股麦香味从那麦秸里散发出来,分外诱人,金雁一时兴起,扑过去倒在上面就翻起了跟头,干爽绵软的麦草又蓬松又软和,躺在上面舒服极了,后来才发现脖子上的钥匙丢了……..12岁那年,金雁躺在麦垛里,对小珍说:“等我长大了,就把你爸你妈打架和打你的事都写出来,在电影上演,让你爸你妈看看,让他们知道打人是多么的不好,让他们和咱好好说话,不要随便打咱们了…….”
记得那是吃了午饭以后的事。金雁去开教室门,回家路过打麦场,她听到草垛里有人在哭,过去看时,见小珍坐在麦秸里两手摸着泪,原来小珍父母打架,母亲有气无处撒,就打了小珍,把她手上掐得青红一片。下午金雁没去上课,和小珍一道躺在麦秸上,对她说了那些话。
如今,好多往事和童谣一样都已被她忘记,变得越发陌生,她也长大了,要嫁人了.....金雁想着,就和嫂子走进了肖家村,早就等在村口的大人娃娃一齐围拢上来,向她要喜糖吃。嫂子抓起一把糖抛洒过去,一群人便蜂拥着,喊着笑着去抢糖吃。
这时,肖华义也在家中备好了几桌丰盛的酒席,又请来了本家的几个近门中人,准备迎接新女婿张涛的到来。
因为按乡里不成文的规程,男方今晚不光要将女方“扯的布“带过来,还要给女方家送彩礼钱和“四色礼“,即烟.酒、肉.莲莱四样东西。而女方的亲友也要在今夜给新女婿封见面礼钱呢。
不多时,张涛来了。肖华义急忙招呼大家坐席吃饭。
客走人散之后,门外便想起了女孩子们欢快的说笑声。
“今儿可要好好耍耍金雁女婿喽!”“是呀!美美儿的耍一回!”
“咯咯咯咯--“嘻嘻!.”
金雁担心张涛受不了,就赶紧凑上前对他说:“十里乡俗不同,我们这个村兴耍女婿哩,耍得可厉害呢。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去给她们说一声,让她们甭耍哩。”张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轻蔑地笑了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怕啥呢,没见过个啥?不是吹牛哩,我还怕这小玩意儿?你让她们尽管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