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雁这几天思来想去,也觉得靳秀的话有道理。是啊,没考上大学难道就不能活了?几天的思考,高考落榜的阴影开始在心里慢慢消退。
渐渐的,金雁发现,村里的伙伴们没念过几天书,但做饭、绣花鞋垫、织毛衣、做衣服等家庭主妇必备的能力却比她强, 她甚至认为自己不该把父母那么多血汗钱花在书本上,而应该多学些实际本领才对,于是经常泡在伙伴们中间“学手艺“,日子久了,她和村里的伙伴们便成了交情甚笃的朋友。
一年过去了,伙伴们中间的翠平、小珍还有梁妮相继做了新娘后,金雁便也在媒人的撮合下,和同样住在瑞河岸边的张涛见面了。
张涛的家在张村,他很小时父母就离了婚,一直跟着做生意的父亲在外闯**,近年来生意好,赚了些钱,才回张村盖了房子定居了下来。
这个地方乡风民俗,一般把男女相亲初次见面称为背见,也是媒事中重要的一环。
金雁和张涛背见的地点当时定在张涛的一个邻村的亲戚家里。张涛管这亲戚叫表姨,表姨也正好是给他俩牵线搭桥的媒人,五十出头,说话语速极快。这天,金雁跟着母亲来到媒人家。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加上本来就天生丽质,便更是貌美如花,看得张涛眼都直了,围观的人也不住地夸金雁漂亮。
“吃糖,拉闲话可别忘了吃喜糖,唔,嗑瓜子嗑瓜子,甭光坐着......”媒人跑前跑后,殷勤地招呼着,一会儿又把头凑到金雁面前,低声问:“你看行不?行了马上要让你俩到后面房子说话哩。”金雁脸立刻羞得像朵鸡冠花,她看了一眼张涛,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于是更紧张,就更不知怎样作答,只是含含糊糊点了下头。
“张涛,你呢?愿意不?愿意你俩就说会儿话去!” 媒人问。
“行么!”张涛倒是沉着自如,他昂首挺胸铿锵作答,声音大得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大家都被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逗笑了。见张涛跨步出了房子,媒婆推了推金雁,金雁随即站起,觉得像是在学校里被老师叫上讲台表演节目一样,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羞答答地看了看四周,困窘难堪,犹豫不决,只是站在那儿低着头搓着衣边。
“快去快去,人家张涛在等你呢!”媒人又催道。
一旁的母亲看着金雁:“我娃你去,说说话么,怕啥呢?”眼神里满含鼓励。
金雁这才迈动细步,轻轻摆动好看的腰身,朝后院那间小房走去。等到媒人跟出来,她已经走过长方形的小院子。媒人拉着她的手,笑她走路快得飞一般,是不是因为张涛在等她?金雁不语,脸上更红。
“就东边那个房子,你自己去吧。”
金雁抿嘴朝媒人笑了笑,用手背在额头抹了一下,那儿潮乎乎的,她觉得自己紧张得稀里糊涂,手脚都发软, 像是连路都不会走了,手心里全是汗。眼看已经到了门口,能看见张涛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了,金雁咬了咬嘴唇,心狂跳着走了进去。
“坐吧!”张涛端过一把椅子放在她跟前。
金雁神情拘谨,看都不敢看张涛,不自然地坐了下来,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怎么办才好。她想起刚上中学时,一次她正站在一群人后面朝黑板上的“新生入学须知“看着。一位同学走过来扳了扳她的肩膀, 咧咧嘴,指着前边的人群:“全男的,就你一个女的,快羞死人了!”接着她听到一片哄笑声,那笑声大极了,直笑得她成了关公脸。她这才知道自己犯了“禁忌“————竟然和一大群男同学站在一起,立刻便羞得无地自容。现在她在张涛面前又有了那种感觉,满脸通红,如坐针毡,两手一会放在膝盖上,一会儿又插进衣兜里,最后竟不知放在何处为好。相比之下,张涛却大方多了,他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来糖果,问这问那的。金雁始终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只是张涛问一句她勉强答一句罢了。她感到张涛比自己强多了,自己连话都不敢说,真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