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肖华义说了想和方英结婚的事。肖华义听后,想了想问:“你能保证让方英跟着你享福,不受罪?”马玉轩急得像要跳起来:“爷呀!我都这把年纪了,现在被水莲弄的一名二声,没脸没皮的。村人都说我和方英好,反正已经说不清了……我肯定要待人家好哩…….肖华义让人叫来方英,把马玉轩的想法对她说了,方英一听,倍感意外和震惊之余,却不免顾虑重重。
“那不是明摆着和人家说的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原先真的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了!”
肖华义说:“最关键的不是假的真的,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要看你俩乐意不乐意,是不是真的能过一块……事情反正已经弄到这一步。”
方英想起马玉轩落到如今这地步都是因为帮自己,再说自己眼下还真的要找一个男人一起过光景。就咬了咬嘴唇,点了下头。但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问肖华义:“万一人家又来寻事咋办呀?”肖华义拍了拍桌子:“由了他了!世上还有个说理的地方呢!你们也不是不合情理,有啥事我一人顶着,叫他们来找我,就说是我让你俩结婚的!”
马玉轩和方英很快结婚了!
不久,果然有一群人怒气冲冲来找肖华义。肖华义稳坐在炕脚地的椅子上,神态坦然地捏弄着手里的烟袋,看不出一丝慌乱,象没有发觉屋里来了人似的。稍顷,他才朝来人瞅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开了。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屋里弥漫的紧张气氛开始随着他的话音消失殆尽,那些人脸上的怒气也开始随着话音开始消退,心悦诚服的点头称是。为首的一个红脸大汉临走时说:“叔,你说的对着呢!确实闹起事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们也就不闹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吧!”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远去了,肖华义这才重新点燃了一锅旱烟,津津有味地吸了起来。
不多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肖华义一愣:“把他家的,又出啥事了?”他朝外看了看,见马玉轩和方英带着一大群人来了。马、方二人一进门就“扑通”跪在肖华义面前:“爷呀!爷!你才是真真正正的神灵爷呀!你把我俩都救了咯!”肖华义忙过去扶二人起来。俩人却固执地就是不起来:“今日不是你,早出人命了!”
…….多少年来,乡间遇到类似的“桃花事件”,必然引发一场暴力冲突,双方厮打一片,直打得血里捞骨头,其情其景惨不忍睹。可如今,肖华义却制止了一场悲剧的上演!马玉轩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指着身后一群人继续说道:“今天人家叫了一帮人,我也把方英娘家这些人叫来了,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但我们谁愿意这样呀?多亏你了,爷!人家给爷烧香磕头,今儿我们要给你下跪呢!”……金雁想到这, 为自己的幼稚和无知惭愧,也不由得双膝一软,跪倒在父亲面前。看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和内疚弥漫全身:“爸,你娃一定要找一个比他张涛还好的女婿,一辈子都不让你和我妈为我操心!”说着说着,金雁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滴答着,正冲刷着她心中无比的懊悔。
父亲一推被子,烟袋一抡,忽地从炕上坐起,他仍然不看金雁,只是面朝窗户向院中喊道:“你妈!一一你妈人呢一一你还不快哄哄咱这歪女子!”
金雁妈正端坐在院中的小凳上,一边想着金雁退婚的前前后后,一边纳着鞋底,时不时用针在头发上刮一刮滤一滤。她瘦瘦的身材,穿着一件蓝色的偏襟褂子,看起来清洁利索。和许多关中妇女一样,她的头上顶着一块绿方格子手帕,腰上系着一条绣花的粗布围裙,身旁的小簸箩里放着针线布头,她把针在头发上擦了两下,使劲扎进鞋底,然后又使劲从另一边抽出,猛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便停下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娃以后能找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对象就行了,管现在人家谁说啥呢?”听到丈夫在叫她,她赶紧在绳头打上一个结,迅速从小笸箩里取出剪子剪断线头,把鞋底朝笸箩里一放,匆匆起身,急急忙忙往房间跑。
…..后来,金雁在床头的本子上发现了父亲写给她的话:
心强命不强
万事看开想
糊涂实难得
宽容记心房
这件事过去已经好多年了,却像烙铁一样永远在金雁的心中留下了印记。最终,她是带着对父亲的悔疚和因此许下的承诺重新走入婚姻,开始她苦痛的婚姻生活的。多少年来,她总是抱着绝不能让父母为自己操心的信念,在沧桑尘世中艰难地生活着!
人啊,有时是会认死理的!往往为着一个信念也会付出自己毕生的精力,甚至生命的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