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金雁在几个嫂嫂的提议下,拿着父亲爱吃的食品去了父母房间一一她今天要给父亲赔罪了!
父亲正斜躺在**休息,墙上的小喇叭里正播放着秦腔〈三娘教子〉,声音不大,却听得十分真切。
“……左边尿湿右边换,右边尿湿换左边,左右两边齐尿遍,抱在娘怀娘暖干。你奴才一夜哭得不合眼,抱在窗前把月观,三九天冻得娘啪啦啦颤,你奴才见月拍手心喜欢……金雁心里酸酸的,感觉好像是父亲专门挑拣来放给她听似的。她听母亲说过,小时侯她吃糖水泡馍,总要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在院子里走一圈,然后她才肯张嘴吃。冷冬寒天,父亲的手都冻麻了,她还骑在父亲脖子上不肯下来……此时,斜躺在**的父亲嘴上叼着一只短管烟锅,见金雁进来,没起身,也没吭声。
……
常言道抓儿一尺五寸真正难
日日夜夜受熬煎
你奴才今日长大了
把娘恩典一旦完
……”
小喇叭还在墙上一个劲儿地响着。金雁从睁眼看世界的第一天起,它就在那儿又说又唱的。”小喇叭里大世界“,金雁慢慢跟着学会了好多儿歌,听到好多故事,从里面也学到不少知识。她因此开始对广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常常会看着它出神:“这么小的小的东西,唱歌说话的人藏在哪儿呢?”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恨不能把喇叭看穿,一只只可爱的小手伸上去把喇叭摸了个遍,要不是大人赶来阻止,差点就把小喇叭给弄坏了!
这种有线广播在当时很普及,贫穷的年代里,它的确给庄稼人带来了不少欢乐。
金雁扬头朝墙上的喇叭看了一眼,喇叭中间的小圆点好像眼睛一样,也在威严地看着她。她赶紧把食品放在床头,低着头:“爸,你娃知道错了……“一句话未说完,金雁已泣不成声。
父亲仍然一言不发,躺在那儿吧嗒吧嗒抽他的旱烟,烟斗里的火一明一暗,不时有烟气从嘴边升腾,一缕缕飘过父亲脸面,慢悠悠地向空中翻卷。金雁猛然觉得那烟火似乎成了缭绕的香火,父亲像是香火中一尊让她顶礼膜拜的神。金雁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曾见好多人跪在父亲面前,磕头如捣蒜,像膜拜神灵一样拜谢父亲。其中有一男一女金雁印象最深了。
金雁现在还记得那男的是村里的马玉轩,女的是住在马玉轩对门的寡妇方英。
方英守寡七、八年了,独自拉扯三个儿子艰难度日。有一天提水时突然晕倒在大街上,碰巧被对门的马玉轩看到了,马玉轩想都没想就把她扶进屋里,又把那桶水从大街上提到她家厨房。马玉轩的媳妇水莲是个小心眼的人,知道后开口就用极难听的话辱骂马玉轩,说马玉轩早就和方英勾搭上了,还叫来马玉轩的两个兄弟,到方英家里闹事。水莲指着那桶水哭闹个没完:“这水都给提回来了,谁知道他们背地里都还干了些啥?”气得马玉轩哑巴吃黄莲有口难言。不几天,水莲的娘家人和马玉轩的弟兄们联合起来,收拾了马玉轩和方英-顿。马玉轩当场头破血流,晕死过去。方英的下身也被踢得疼痛不堪,脸也被抠得不成样子,幸亏儿子起来相救,她才得以脱身。
马玉轩被赶出家门,他在父母坟前搭起一个草棚,一住就是几个月。
几个月后,水莲和他的几个弟兄请他回家时,他却再也不想跨进家门半步了。
他住在草棚里,难过时就爬到坟头哭几声,直哭得天昏地暗,哭哑了声,他虽是个七尺男儿,可心里也有冤屈呀。
他脑子里也没有停止想事情。想着想着,他真的就想和水莲离婚,想和方英好。他想:“反正自己被逼得无路了。干脆和方英过到一块算球了!”
于是他和水莲离了婚。
离婚刚一星期,思考再三,就壮着胆子,去找村里他最崇拜的人肖华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