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赌徒,他脑子里整日想的都是赌场上各种各样牌的玩法,掷色子、推牌九、押宝......他几乎无所不能,而且样样精通.他对赌博的迷恋简直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为此他甚至丢下将要生产的金雁不顾。
那是一个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晚上,金雁站在灯下,一个一个整理下午收拾回来的那车青菜。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把棉袄的前襟撑起来老高,她拖着笨重的身子吃力地把那些散乱的蔬菜从三轮车上慢慢的卸下来一一她就要坐月子了,预产期就这几天。她猫着腰,把菜一个个整好,然后再扎成一个个小把,接着再整整齐齐装进一旁的竹筐里,准备明天拉到大队部门前去,那里有专门收菜的车。猛然,她感到肚子一阵疼痛,“该不是要生了吧。”凭直觉她判断,腹中的胎儿要出世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菜,端了盆水,洗了手,走进里间,快速加了件衣服,然后开了屋门,挺着大肚子一步步走到屋外。
肚子又是一阵疼痛,而且比刚才更剧烈,持续时间更长。她没有停下脚步,仍然咬牙朝前走着,这时候她必须找到贾宝。外面黑漆漆的,夜好象不是一般的黑,而是那种随时能把人吞没的可怕的黑。天也好象不是一般的冷,稍不留神心仿佛都能被冻僵似的,冷的人直打哆嗦。谁愿意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呆在外面呀?贾宝,你为什么放着热炕不坐,却去外面受冻呢?这么晚了,咋还不回来呢?金雁望着漆黑一片的苍穹,开始在心里埋怨贾宝。昨天她就给他说过自己这两天要生的话,难道是他忘了不成?
贾宝很少在家呆过,地里的活也很少去干。田间的莱苗稠得一个把一个能挤死,草都吃苗了,金雁让贾宝去看看,贾宝嘴上答应,半路上却跑去赌钱了。金雁没法,只好自己匍匐在地,连滚带爬一身泥一脸汗才把那莱苗给疏了。她却站立不起来,地邻家把她扶起来埋怨道“你瓜了,也不怕把肚子里的娃窝了,叫他贾宝干去!”
唉!这该死的贾宝,能指望你干啥吗?
肚子一阵紧似一阵的疼,金雁嘴里倒吸着气,腆着大肚子,走一阵歇一阵,终于来到赌场门口。赌场门关着,金雁叫了几声见无人应声,就使劲叩动门环:贾宝,在里面吧?…….开门啊!金雁一手撑在腰上,痛苦地皱着眉。好一会儿有人才骂骂咧咧开了门。见是金雁,开门人楞了楞,便朝屋里喊:“贾宝!你媳妇叫你!”金雁朝里走了几步,见里面灯光烁烁, 烟雾缭绕,男男女女打来骂去,尖叫声、翻桌倒椅声不绝于耳,麻将像倒核挑似的哗啦啦作响,丈夫贾宝头发和脸脏污污的,头发都打了绺,正专心致志地调遣手里的牌,全神贯注注视着牌桌,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汗。金雁用手扑扇着面前的烟雾,浓浓的烟气还是呛得她不住咳嗽,她把手捂在嘴上,眼睛却被烟雾眯了似的难以睁开,赶紧转身又退了出来。不一会,她看见贾宝冷着脸向自己走来-一一是开门的那个人硬把他从牌桌上拉起的。
村外的土道上,贾宝脸拉得长长的,似乎一点都不高兴,他瞪着三轮车,拉着正在经受产前阵痛的金雁朝县城医院而去。
土道上静极了,三轮车响声就显得大了,吱扭吱扭的声音很是刺耳。贾宝一声不吭,金雁觉得挺憋闷的,她问:“你咋不说话呢?”贾宝不语,好一会才懒洋洋道:“说话?说话能咋?能让我把输掉的钱捞回来?”金雁没想到他此时会这样说,她把身子朝他跟前挪了挪,摸着隆起的肚子说:“人家都给你生娃呀,你咋还不高兴呢?玩牌有什么好,赌场里把人能呛死!你们男人,耍牌么还使劲地抽烟。哦。贾宝,你不去耍牌和我说话多好,你看,和你说了会话,我这肚子咋也不怎么疼了…….”话音刚落,只见贾宝猛然将车头一歪,车一个尥跃,车身就开始摇晃,车轱辘在地上转了几圈后,三轮车就掉转了头。车上的金雁没防备,猛咋闪了一下,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又一次袭向全身。
“哎哟!……你干啥吗?咋把车子朝回骑呢?”
“你不是说不怎么疼了么?那咱就往回走,让我去赌场捞本去…….你也是,今日叫我真不是时候,刚轮到我坐庄,你的闲事就来了……谁知你能不能生个男娃哩?”
金雁有些不悦的看着贾宝:“你咋这么爱耍牌的?都不看啥时候了?”
“啥时候?不就是生娃么,生男娃去医院还划得来,要是生女娃呢,就。。。。我看你不疼了,还不如让我去赢钱呢,‘输了赢了,阴了晴了’,说不定再去能赢呢…….”
贾宝说着停下车子,手塞进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咂到嘴上,然后划根火柴吸着……金雁急了:“快!快朝医院骑吧,男娃是娃,女娃难道就不是娃了?我想好了,男娃女娃我都爱,女娃也好......”
贾宝瞪大了眼:“你说啥?女娃好?我给你说清,我见不得女娃,你要我高兴的话,就生个男娃。”
“看你说的,这咋能由了我吗?哎哟!……疼!咋这么疼呀?甭说了,赶紧走!哎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