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车”到了葫芦村贾宝那个家,金雁就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马车,进了新房。
贾宝家的房子并不多,只有一间厦瓦房。后院的一棵洋槐树倒长的枝繁叶茂,引人注目。金雁的大哥大雁背着手,扬起下巴颌朝瓦房顶看看,不禁皱起了眉头。二哥二雁、三哥三雁在屋里转了转,面容也有些不舒展。大雁小声问两个弟弟:“这房烂糟糟的,不知咱金雁是咋样看上的?“三雁先说:“还不是光看贾宝有点人样么,只见了一次她就答应结婚,我劝都劝不住,也没办法咯!”二雁摆了摆手:“说不定这贾宝有本事呢!再说咱不高兴也不顶啥,咱金雁不嫌么……金雁她愿意就行了。”
新房里传来金雁的笑声一一一群人正围着她耍笑逗趣。三个哥哥听了,不再说话,跟着主事人去对门人家里休息去了一一一贾宝家的房子已经挤满了人,“新亲”就只能安排到别人家里。
按习俗,三天后就是小两口“回门“的时间。金雁和贾宝便带着礼品去拜谢娘家的几个长辈。每到一处,都会有人夸赞贾宝,夸他高大魁梧,夸他比张涛长的帅。一时间,肖家村里人几乎都知道金雁嫁了个英俊的好女婿。有人说给金雁父母时,父母也会自豪地补上一句:“都是娃自个儿挑的,大人一点没给操过心咯,娃人家还能行着呢!”最初听到这句话,金雁心里好甜、好舒服,可好多年后想起这些话,金雁心里就不是滋味了,难受的感觉没法去说。
婚后的金雁,一心想和母亲一样,做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她潜移默化学着母亲的样儿,一日三餐变着法儿给贾宝做好吃的。整日家里地里操劳着。但时间不长,金雁发现贾宝一有空就出去打牌。开始时她也没在意:玩牌谝闲传么,男人嘛,总不能也像咱女人家一样整日呆在家里吧。可是她错了,她刚刚认识不久就和贾宝结了婚,之前两人很少接触过,话自然也没说过几句,对贾宝的过去了解甚少,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就给婚姻埋下了悲剧的伏笔。
金雁不知道贾宝好逸恶劳在葫芦村人人皆知,更不知道他爱赌早已是门缝里吹喇叭——名声在外了,贾宝虽然长得高高大大,有模有样的,但村子里和附近知情的姑娘竟都不敢嫁给他。金雁的娘家肖家村和葫芦村不是一个公社的,相隔也较远。平时这两村的人很少来往,加之金雁这次太在意贾宝的长相了,对其他事几乎不闻不问,自然也就不知道贾宝身上还有不少的坏毛病。日子久了,金雁发现贾宝为了玩牌竟然经常不去地里劳动,好多次夜不归宿,不由得要说他几句。这贾宝平日里一个人自由惯了,哪肯听她的?两人从此便开始了无休止的吵闹。贾宝一气之下,常常对她拳脚相加,直打的她遍体鳞伤。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木头扛着走”;跟着当官的做娘子,跟着杀猪的翻肠子;天上下雨地下流,两口子打架不记仇;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女不嫁二次郎……这些话,金雁自小就听说过。乡间的农人,无论贫富贵贱都会听过这些话的。女子嫁到婆家不如意,两口子打架,劝解时,它就必然成了最好的说词,有人常会用这些话来开导别人,缓和矛盾。农村人多年传统的观念同样在金雁脑海里根深蒂固。她想,既然和贾宝结了婚,就命中注定是人家的人了。怪只能怪自己当初虚荣心太强,只看长相,别的方面咋就没考虑呢?咋就没发现贾宝过去的诸多劣迹呢?再说和贾宝继续闹下去,传到肖家村父母耳朵里,父母能不难受吗?这样岂不更糟。
挨了打的金雁,把头埋在被窝里哭过一场后,一遍遍的在心里说服自己:谁两口子不打架?村里有几个男人没打过自己的老婆?书本上不是就说过,夫妻是无数次能发起战争,又无数次能将战争熄灭的人吗?于是,她带着伤痛,重新打起精神,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又开始前前后后的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