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的金雁也像所有即将临盆的产妇一样,正经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只不过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罢了。旁边没人时,她一会儿拉住丈夫的衣角,一会儿又紧抓住丈夫的手,不肯松开,似乎那样子疼痛会消散一样。贾宝一次次把手抽回:“放开!你放开!”金雁哀求:“不行,我快疼死了!这儿没床位,你快给咱想办法吧。”
寒冷的北风肆虐着大地,一阵刺骨的冷风呼啦啦吹来,直往人脖子里钻。贾宝缩了缩脖子,狠着心一根根掰开金雁的手指,然后搓了搓手道“看你把我手抓成啥了,骨头都快捏碎了!……我不信你能有多疼的!是你没生过孩子给吓的吧?人家医生都说你还早呢……..哦,门诊到天亮才上班。我看,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取床被子就来,只是一会儿……“没等他说完,金雁猛然“啊……!”的一声惊叫,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涨裂的痛感似乎比上几次都强烈,内脏都要被拽出来一样,她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后,再也站立不住,身体擦着贾宝的衣裤滑下,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拉住贾宝的裤脚, 由于疼痛说话无力,只是声泪俱下地央求:“你不能回去,不能把我一人丢在这,我疼啊……“贾宝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你这人咋这么犟的!?叫你坐在七楼产科等我,那儿不黑又不冷的,你还要咋?眼下你又没到生的时间……“说完,不等金雁吱声,不等可怜的金雁直起腰来,就骑着三轮车出了医院大门。
阵痛如山崩般汹涌而出。一阵痛过去,又一阵压过来。金雁大口喘气,小声呻吟,忍不住朝贾宝离去的地方看去,委屈、气愤、伤心,泪水止不住哗哗的往下流,...泪光中,贾宝骑在三轮车上的背影是那样生硬,眼泪这么近,背影那么远,她觉得和他之间越发陌生了,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金雁强撑着立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医院门口,数九寒天, 西北风呼呼的刮,手和脸已经被冻得通红,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却依然冻得浑身哆嗦,只好吃力地一层层向七楼产科爬去。她知道那儿有光亮,有光亮的地方也许就有温暖,她此时太需要温暖了!
产科的门紧闭着,不时从里边传出一声声婴儿的哭声。病房里人们都在安静的休息。只有她一个站在黑鸦鸦的楼道里。她尽管睁大眼睛去看,还是看不到可以让她坐的地方。剧烈的疼痛使她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蹲下。她不知道楼上产科有没有厕所,不知道楼上厕所在何处,只知道楼底下医院门口那儿有一个,是上一次来时去过的。于是,想上厕所时,她又得咬着牙一层一层朝楼下爬。每次下到一楼,都要去门诊处看一眼,她多么希望那儿能有人上班呀!从厕所出来,她又要爬上七楼,因为在这天寒地冻的寒夜里,那里是她唯一能看到光亮的地方!
可怜的金雁,在这冷风凄凄死一样沉寂的夜里,挺着痛得要爆裂的大肚子,从七楼产科往一楼、又从一楼到七楼,爬上爬下。疼痛如刀绞,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已经浸湿了她的袄领,汗珠又顺着袄领跌进了她的身体里。嘴唇咬出了血,可她已经忘记了去擦,她只是在心里不停地叫着贾宝的名字——这时候她最想依靠的人的名字。
黑夜是会杀人的呀!这就是黑夜,好黑好冷好怕人!金雁心里诅咒着这夜里无穷无尽的黑,期盼那份曙光快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