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雁坐在车上,晃晃悠悠觉得到了市区,路途平坦了许多,但也能感觉出车速太快,让她很不舒服。贾宝体会不到她的感受,三轮车严重超速,忽然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在一辆卡车上。”你找死!”卡车司机骂道,贾宝被刚才的惊险一幕吓了一跳,竟惊出一身汗来,反应过来见卡车已开走,就也动了粗口,骂了脏话。金雁惊魂未定,她一手放在小腹一手捂着胸口,显得惶惶不安:“啊,看多危险!颠得我受不了了!你也骑得太快了……”
“你不是让我快一些吗?啥话都让你说了。”贾宝不满地说。又一次的阵痛正在折磨金雁,她顾不上多说,只是不断提醒丈夫:小心,小心!
三轮车继续行进在更加浓郁的黑夜里。
县城医院到了。
七楼妇产科门口,几个大肚子孕妇和一些病人家属围在一起说着话,见金雁老远过来,其中一个妇女朝她指指点点:“哦,人说肚子小,胎儿趴开来长的要生女娃,肚子大,尖尖长的生男娃,这个女人肚子尖尖的,你们说她能生男娃还是女娃?”
“看她穿的那样子,八成是农民,农民吃的不好,生男娃的可能性最大。哦,你们知道不?农村妇女可恶心人了,我前几天见一个妇女提着裤子在医院门口哭爹喊娘的哭,鬼哭狼嚎一般,好像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要生娃似的…..”
“就是,农民就是没教养…….嗨,我媳妇是尖尖肚子咋生女娃呢?我看这女的也…….”
金雁听着,分明听出了话里的轻视与傲慢,听出了城里人对乡下人的轻蔑与鄙夷。她下意识摸摸肚子,感觉什么东西在里面直捣腾。哦,是小家伙在踢我吗?宝贝,你急着要来妈妈身边吗?妈其实早已经做好了迎接你的准备,亲手纳好小花鞋,亲手缝、亲手绣好了花裹肚、花帽子…….抽空做的满月活肯定是村里最好的呢,不管你是男是女妈都爱你,可是现在,妈却希望你不要急不可耐在妈妈肚里蹬腿了,那样妈妈疼得受不了表现出来,城里人会看笑话的.....咱才不想让城里人看笑话呢。
哎哟!好痛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腹中升上来,又一次疼得她倒吸着冷气,她呻吟般“嘘“了一声,看看那一堆说笑的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心理使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很安逸的神态。
妇产科大夫看着金雁,见她平静地站在那儿,脸上几乎看不出痛苦的表情,和一旁那些捂着肚子、猫腰弓背的临产妇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就忙着给别的妇女检查,她斜了一眼金雁,漫不经心地对她说:“医院已经没有床位了,你回去,过几天再来,我看你生小孩还早着呢。”
金雁慌了,不断加剧的疼痛忽的让她全身抖战,她不能平静了;不想“隐瞒”事实了;不愿“掩盖”自己的“真实面貌”了,她上前一把抓住医生的手:“大夫,我疼!我真的很疼啊。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我……“女大夫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看你那样子,哪像一个即将临盆的人?腰挺得直的,像吃进了擀面杖,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还能生出个娃来?”金雁仍然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大夫,您给我检查检查吧,我疼了好长时间了,不信您问他…….“她用眼光找寻身旁的贾宝,这才发现贾宝不知何时已经下楼去了。
女医生抽开手说:“要不你到一楼门诊处检查后再说吧,今晚要生的产妇实在太多了,又是个星期天,医务人员也不多,你看我忙的……你不行就找别的医院吧,实在对不起……。”说完一闪身走了。
看她匆忙地去给一位产妇接生,金雁无可奈何。她吃力地下到一楼,找到坐在三轮车上打瞌睡的贾宝,说了医生的话,两人便去了一楼门诊处,门诊处漆黑一片,人家早下班了,这会儿哪会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