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用手背倔强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伤心地呜咽着。
贾宝看到女儿那双幽怨的眼睛,再次扬起的手垂了下来:“你气死我了!你…….”此时他面对态度坚决的女儿,似乎显得束手无策。
女儿是渐渐地长大了,贾宝却隐隐约约感到女儿越来越不尊重他了,甚至非常让他拗手。小女儿乐乐那回喝了安眠药,就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欢欢那天跑到赌场里找他,乱使性子更使他丢尽了脸面。
那天,欢欢看过了乐乐,从医院里出来,就去赌场里找寻父亲。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尽是父亲殴打母亲的画面:
————父亲冷着脸,手脚并用,在母亲的胳膊上、腿上、肩膀上一下一下砸着踢着,母亲蜷缩在屋门一角,遍体鳞伤,缩在那儿瑟瑟发抖。
——————母亲抱着头,惊恐地向后退着,躲避着父亲的拳脚,但父亲还是一脚踏在母亲身上,母亲就倒在地上,母亲身子试图离开冰凉的地面,可她直不起身,只能摇摆着一只手,流着泪痛苦地朝父亲求饶。
——一一母亲招架不住,捂着肚子满地打滚,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欢欢想着就到了赌场门口,没走进去就听见父亲和赌友说话的声音:我婆娘敢说我?我打她就往死里打,咱老爷们还能让娘们家管住……..赌场里乌烟瘴气,麻将打得正欢,纸牌甩得挟雷带电。赌徒们不时发出的一声声惊呼或浪声大笑此起彼伏,震得人头皮发麻。欢欢循着说话声看去,看见父亲一边啃着手里的方便面,一边在全神贯注看着面前的牌桌,思谋着怎样出牌。她叫了声爸,贾宝没吭声,她又大声叫了声,贾宝仍然没言语,她一急,就拉了一下贾宝的衣服,贾宝这才偏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女儿,厉声说道:“干啥?你,回去!是你妈让你来叫我?回去!听见了么?
欢欢看见父亲一头蓬乱的头发像擀毡一样脏兮兮的扑在头上,干燥的嘴唇上炸开了一层薄皮,胡子拉碴,脸好象几天未洗,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心里似乎明白了母亲为何反对父亲来这里的原因。这里空气污浊,还满是噪音,父亲究竟迷恋这里什么呢?记得母亲曾说过父亲过去不是这样又脏又丑的模样。看来,母亲说的哪个高大俊样的父亲已经毁灭在赌场里了,青春年华也在这里消磨贻尽。是没黑没明、毫无节制的赌博害了父亲呀。母亲不想让父亲把这个家也因此毁了,才冒着挨打的风险劝阻他。可父亲怎么就不听一句呢?
“爸!赶紧回,咱家里出了事,是真的,爸!”欢欢不由得又催促了父亲一声。
贾宝用手狠狠在桌子上一拍:“跟你妈一样,烦死人了!给我马上滚回去!”说完拿起一边的矿泉水瓶子,扬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又低头继续码起牌来,招呼赌友:“该我坐庄,色子都掷了,轮到你抓牌了…抓牌,快,抓牌…”
欢欢见父亲没事似的,又如痴如醉地打起牌来,就抓起桌上的麻将朝一边甩去,眼光中透出一种失望和不稷:“爸,你几天都没回家了,是这牌把你打瓜了吧!把这牌早些烧了、扔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向欢欢扫来。贾宝涨红了脸,他气急败坏,一巴掌扇向女儿:“你给我滚回去!把你这娃今日叫车撞死我连尸首都不收,都是你妈把你惯的……“他说话的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旁边几个人赶紧过来劝阻,拉住贾宝的胳膊让他息怒:“算了算了,大人和娃计较啥……”贾宝胳膊抡着,挣脱着:碎碎的都把人能害死,你们放开我,我打——”
欢欢哆嗦了一下,用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缮鬓发撩到耳后,又把脸上打疼的地方摸了摸。长长的睫毛垂下,眼里却早已泪水盈盈:“爸,乐乐她,她喝了….…”
贾宝想到这儿,不禁感叹道:“这小小的娃娃厉害着呢,比她妈厉害得多!
这几年,贾宝发觉两个女儿越来越不听他的话了,说话的口气有时也没大没小的。其实他现在也想和女儿好好相处,毕竟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指望这两个女娃娃养老送终了,再不喜欢也没办法。但这俩女子好像根本不知他的心也不领他的情,说话还老是向着她妈。一见他打她妈,她俩就又哭又闹。唉!大人没嫌,这娃娃倒不乐意了。自己爱娃的心如今都没法去使,谁知道两个女儿是不是受她妈背地里教唆的。
管他呢,反正这钱自己还要向她妈要的,她妈敢不给么?算了,今儿不跟女儿计较了,改日找她妈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