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了钱本来是好事,没想到竟引起婆媳不和、兄弟反目、父子分家。金雁,你有文化,甭为那点钱吵吵闹闹的。把剩下的地种好,比把地卖那点钱强啊!”
“就是的,为分钱,有人临时插上几个树股枝,冒充果树,竟也赔得果树的价钱。现在西刘村二百多名村民因青苗赔偿问题正围攻乡政府大院,说是赔偿不公。早知这样还不如不卖地呢。”
“咱们走,金雁。这么多人劝你,就甭生气了.管他呢,只要有你吃的穿的就行哩!为这点事不值得上岗上线。”大家七嘴八舌的劝说着。金雁头上被揪掉头发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疼得她忘了拍掉粘在衣服上的尘土草屑,任由它们在那里舞动。她一脸茫然,难道自己也像别人一样仅仅再争那点征地款吗?好像不是啊…….…….拿到支票的贾宝这几天可红火了,脸上好像也有了光气,时不时还会吼几句板路不全的秦腔;“栽柏栽松莫栽花,养儿莫养女娃娃。”他的身后老是跟着一群要帐的。他也老爱用一只手将衣服往上一撩,露出光光的胸脯,说话时他喜欢用手把胸脯拍打得啪啪作响,说出的话也越发显得铿锵有力:“放心!兄弟说话算数,兄弟其实也是背锅儿上树————(钱)前短。甭怕,有了钱绝对还你!”
可赌场,他还是照去不误。
下午,贾宝从银行取了钱,正坐在炕上盘算要给赌友还钱的数目,敲门声这时嘟嘟地响了起来。贾宝听见有人叫门,以为是叫他玩牌的。这几天地里活多,像他这样玩大牌的人很难凑齐一桌。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手气好了赢得也少,牛年马月才能把本捞回来?他对此“小牌”不感兴趣,这时趁手头也有几个,生怕错过“大牌”机会,于是来不及穿鞋,来不及收拾桌上的钱票,跳下炕,老远就喊:“来了来了!是叫我赢钱?好,我下三个袍子……..”
门开了,贾宝失望极了,只见女儿贾欢欢走进屋来,开口就问他:爸,我妈呢?
“你妈去地里还没有回来。”贾宝说完,就见欢欢两排黑密的睫毛向下垂着,眼睛紧盯着桌子上的钱票,一步步向他走来。那女子的眼光像是要吸走那些钱似的,他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将桌上的钱票用手一揽,迅速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谁知欢欢竟上前一把把塑料袋夺在手中。贾宝猝不及防,惊讶地瞪着欢欢:“你,你干啥?”见女儿死死地抓着塑料袋,他马上绷紧了脸,眼球像是要迸出来,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松手!把钱给我!”
欢欢呆立着:“爸,我就是为这事才回来的。这钱得让我妈拿着,你万一拿去输了,我和乐乐的学费又要到处去借了。”
“把钱给我!听见了么?”贾宝喊着,声音比刚才更大,见欢欢无动于衷,没有把钱给他的意思,他一时血脉喷张,恼怒地抓起桌上的热水瓶朝地上扔去,热水瓶刹那间呯地炸响,沙哑的破碎声陡然响起,碎片和水四处迸溅,一点点向外冒着热气。贾宝抬起脚,咯碴咯嚓在碎片上踩了两脚,双眼喷出怒火。
欢欢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委屈的泪光,但只是一会儿,那种胆怯的神情很快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大无畏的不可动摇的神情。她扬起头,神情笃定地看着父亲。
贾宝见硬的不成,便换了副面孔央求女儿:“乖女子,把钱给爸,爸说好不去耍钱了,行不?好女子,乖乖娃,把钱给爸,嗯?“见女儿仍无动于衷,贾宝急了:”喔,好女子,哦,亲女子,快把钱给爸呀!快,把钱给爸、、、、、、”
“不行!这些话你去给我妈说去,看我妈愿意给你不。”欢欢手把钱袋攥得更紧,似乎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贾宝脸色由晴转阴,继而恼羞成怒,伸手对着女儿就是一耳光。欢欢惊叫一声,用一只手捂住脸,一双泪眼看着父亲,很快的,她又把手放下来,站直身子,倔强地甩了一下头发:“你打吧,你就是爱打人,从我记事起,就开始看你打我妈,但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把钱交给你的!”
一股怒气漫上贾宝心头,他狠狠一脚踢向桌子,桌子立刻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