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贾宝追不上自己,金雁这才停下脚步,一时间声泪俱下:“你来砸我吧,这就是你的本事。你打了我这么多年了,咋还没打够吗? 就问你打了我得到了什么呢?你还敢打谁吗?你见过谁这样打过我?我打了你几次?你以为我真的就打不过你吗?我打不了轻伤,但我却会把你打成重伤,甚至还能把你打死!我实在是想和你过两天日子。为了两个娃,我是硬咬牙和你过呢。你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你不要以为我舍不得离开你,我是舍不得我那两个女儿,我是不想让我那俩娃没有亲爸亲妈…….”金雁一口气说了她多年来想说而不敢说的话。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终于在丈夫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贾宝颠着腿、红着眼,口中喘着粗气, 跛脚一跑三跌,他狼狈地爬起来,揉着脚,朝着金雁跑走的方向大骂不止。一会儿又摸摸被玻璃扎伤的屁股蛋子,一会儿像得了鸡爪疯似的抖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哎哟哎哟的直叫唤:“日他妈!疼死了!……金雁,你甭回么!他妈的你往哪儿跑?”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向着金雁追打过来。但他的脚偏偏不争气,吃力地跋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也还是没有造上金雁。
金雁迅速扭转身子,拔腿向村外跑去。
她跑出村外,思绪纷乱,心里阵阵发苦,她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带到脸上,带到娘家,也深知在父母面前强颜欢笑的滋味会更难受。于是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葫芦镇商场门口。迎面碰到了儿时的伙伴梁妮。梁妮是过去村里姐妹中许多曾经嫁到西刘村的人之一,西刘村是瑞河南第一个征去土地分了钱的村子,有一阵为了多分钱,村民们开始盲娶瞎嫁,争先恐后给儿子娶媳妇,年龄不够的,也想出了五花八门的门子路子和点子,千方百计把媳妇朝家里娶,有人趁机把穷困山区或外地的姑娘卖到西刘村当媳妇。附近村寨的姑娘那时也以能嫁到西刘村为荣,西刘村的小伙子一时间纷纷结婚,不久,却又像商量好似的纷纷离婚。在法庭上陈诉的离婚理由也都惊人的相似:婚前不了解,婚后感情不和。
桂香、梁妮、小珍还有金雁的妹妹银雁都是在那个时候嫁到西刘村,不久又离了婚的。
梁妮离婚后,经人介绍重找了一个结了婚,谁知吵闹了半年又离了。最后跟一个带着两个娃的男人过了几个月,还是过不到一块,只好再次离婚。后来听说她又爱了再恨了结婚又离婚的闹了好多次,男人好像走马灯在身边换来换去,现在她仍然独自一人过着,前段时间才找到这个卖衣服的营生。
几天不见,梁妮己和从前判若两人,原来又黑又瘦的农妇形象似乎已经看不到了。她打扮入时,纹过的眉毛又细又长、漂红过的嘴唇血红血红的、大大的耳环和脖子上粗粗的金项链,使她显得越发精神、越发年轻了。只是脸上的粉抹得太多了点,让她的脸看起来使人觉得不舒服。她正和一个矮胖的男人说笑着朝出走,看见金雁,便停住脚,对那个男人耳语了一阵,男人骨碌着金鱼眼看了看金雁,和梁妮道了声再见,转身走了。
梁妮走到金雁跟前,开口就问:“来买衣服了?”金雁摇摇头,反问梁妮:“你还在商场里卖衣服吗?”梁妮点点头,拉着金雁向自己的摊位走去。金雁打量着梁妮又问:“你是不是又找到对象了?打扮得这么漂亮。”“你不也很漂亮么,要是一打扮可比我漂亮多了。”梁妮说完苦笑了一下又说:“我还找什么对象呀,象咱这些离过几次婚的女人,人家谁要呢?再说我现在也不想再结婚了,结婚能有什么好?”金雁朝那胖男人走去的方向看了看,问梁妮:“刚才那男人是你朋友?”梁妮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拉住金雁的手就说:“哦,你来得正好,刚才那人名叫阿飞,是一个建筑队的包工头,他让我给他工地上找一个做饭的,我看你呀,正好合适。你有文化,出来干活一定比在家里强。”金雁正不知何去何从,这下她的心一下子就像有了着落,一口气就答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