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分,贾宝灰头土脸、衣衫不整,手上缠着胶布,一瘸一拐地从派出所走回了家。
金雁小心地给他端水端饭。看他耷拉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没敢走开,站在一边呆呆地等着丈夫吩咐。
贾宝愁眉苦脸,心里烦透了,他感到世上的一切都好象和他作对。一切都是那么令人讨厌。他贾宝咋就那么倒霉呢?那晚上好不容易赢了一万块钱,可派出所不早不晚偏偏在那个时候去抓赌,没收了他的钱不说,还另外罚了他的款。太阳叔也是,怎么给厕所的墙头上也插了玻璃?竟然还在墙头边角上放了几块砖头,让他伤了屁股伤了脚,给生活造成多少不便啊,这他妈的也实在伤的不是地方,如今上厕所都得费二两劲!唉!一切好像都是对付暗算他贾宝的。自己这个背呀,真是放屁都砸脚后跟,喝口凉水都塞牙!
他朝木呆呆站在一边的金雁吼道:“站在那儿死哩!”金雁哆嗦了一下,赶紧端来一盆热水,战战兢兢放在贾宝脚边,又蹲下身子怯怯地问:“咋闹这样了?把衣服脱下我看能不能补……要不,我先把脚给你洗洗……”贾宝气不打一处来冲着金雁道:“你滚!我见你就来气。人家都有儿子去派出所接,我呢,光有两个女子还叫你教唆得没个样子!我的命咋这么苦的,没妈没爸……“金雁拿来衣服给贾宝换上,轻轻地说:“太阳叔还不如你呢。你从今往后好好和我供养咱俩女子,以后有你享的福咧。”贾宝重重地在旁边的饭桌上砸了一拳:“你再甭放那些酸屁哩!娃早叫你教唆坏了,还指望享她俩的福?”金雁低声道:“谁教唆的吗?娃长大了,知道好坏了。”说着就像往常一样向后院厕所走去,想到那里去释放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金雁低头急急地走,听见身后的贾宝在咆哮:“站住!金雁你给我站住!你意思说娃知道我坏,是不是?娃不听我的话,和我老是作对,就是怪你给娃不教好话。你皮松了是不是?在外面人家算计我气我,回家你也把我不当人,我看你想挨打了,你站住,看我打不死你才怪哩!“贾宝的吼声在屋顶和墙上发出嗡嗡的回音。
金雁怕极了,跟头趔趄地朝厕所跑去,不住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快让贾宝火气消了吧!让他出门去;让他甭打我;让他不生气…….啊,救救我!让我免了这场灾难吧!
这几年金雁曾经在心里无数次这样祈祷过。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求救、在乞求谁。世界之大,但不知何处可以让她宣泄内心的恐惧,她只希望立马能风平浪静。然而,她还是听到了贾宝老虎一样的吼声:“你死在茅房里了?你就不要出来!你等着,看我把你不踏死才怪!”
金雁浑身筛糠一样地抖着,头上开始冒虚汗。她如履薄冰似的慢慢从厕所往出走,仿佛又看见了丈夫的拳头在眼前胡乱晃动。她的眼光停留在身旁的一根棍子上。想了想就将棍子拎在手里,一步步朝贾宝走去。
贾宝先是一楞,很快又明白过来:妻子要打他!这不反了吗?他一瘸一拐走上前去,一把就将那根棍子从金雁手中夺了过来。看到那根棍子倒成了丈夫用来打她的“武器“,金雁忙朝一边躲闪着,心扑扑乱跳。
棍子挟着一股凉风飕飕地劈了下来,磞地一声砸在一旁盛满水的塑料盆上,棍子断成几节,水盆啪的一声碎成两半,里面的水向外哗哗流淌着。贾宝气急败坏,甩了手中残余的木棒,直起腰曳着跛脚扑向金雁,却力不从心,一次次跌倒在地, 他也一次次拾起身来,挥手就又打向金雁,金雁一躲,他扑个空,跌了个狗吃屎,等哇哇大喊着再次进攻时,金雁已经跑出好远。
金雁回过头,看见贾宝像个跛子一样还在原地打转转,一会指着她骂,一会蹲在地上捂着脚呻吟:“我的脚呀!哎哟!要不是脚疼,我今儿非把你砸扁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