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他们很快就听到门外有人朝屋里喊:“我们是派出所的,请你们赶快把门打开。”几个人立马惊慌失措的在屋里找地方躲藏。有的钻到床板底下,有的缩到墙角里。贾宝先是藏在低矮的茅草棚子里,可那地方实在太小了,干枯的柴草不时刺扎着他的手和脸,疼的他不断咝咝地倒吸冷气。他憋得满脸通红,只好摸索着钻到厨房里,躲到案板下面。里面不知什么东西把他衣服挂住了,他使劲挣脱,衣服随即就被撕开一个长长的口子。冷不防身后又被什么碰了一下,吓得他浑身颤栗,赶紧哆嗦着从厨房往外跑。这时门外响起了更加猛烈的敲门声,同时门外的喊声也越来越大:“快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再不开门就…“慌慌张张的贾宝慌乱中不顾一切的朝后院冲,一下子就跃上了低矮的墙头,来不及多想就从厕所的墙上跳了下去。
“哎哟!妈吔……!”贾宝猛的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原来这厕所墙比较低,为了防止盗贼越墙入室,墙头上就被插满了尖尖的玻璃。贾宝没留意,这玻璃一下子就扎在了他的手和屁股上。几乎同时,放在墙头上的几块砖头也被他撞落,不偏不倚刚好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右脚上。”妈呀!疼死我了!我的脚……哇,我的勾蛋子!啊呀,妈,妈吔……..”贾宝疼得呲牙咧嘴、哭爹喊娘,吱吱哇哇大叫了起来。
这一叫倒好,抓赌的警察纷纷围扑上来,把他抓了个正着。
不一会儿,几个赌徒全被押上了去派出所的警车。
早上,当阳光碎金一样撒向葫芦村的大街小巷、沟沟峁峁时,贾宝他们被抓的消息也像这阳光一样到处撒播开来。
金雁很快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嘘……!”她呻吟般长叹一声,坐在电话机旁,轮番拨打女儿欢欢和妹妹银雁的电话。
贾欢欢听见母亲声音不对,好象隐藏着深深的忧虑,就焦急地问妈妈:“妈,出啥事了?”金雁尽量克制着自己,她不想把不快告诉女儿,不想让女儿分心。就语气平和淡淡地说了句:“傻女子,妈能出啥事?妈是想你咧。”“妈,您没事就好,我在这儿挺好的,您不用担心。”顿了顿,她又有点迟疑地对母亲说:“……妈,我想给您说个事·…··不要让我爸把家里的钱拿去输在赌场里·…··您记住不要给他钱……咱那儿的人不是常说,男人是个耙耙,女人是个匣匣,不怕耙耙没齿儿,就把匣匣没底儿吗?……妈,您记住钱千万要保管好。”金雁只是连连答应着:“好,好,行!”心里原本想说的话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她没有也不愿告诉女儿,自己这个匣匣早已没了底儿了。她眼下已经把家里分到的那点征地款全给了贾宝。不是她心甘情愿给他,是实在的不给不行啊!贾宝毎一次向她要钱,她都不能也不敢不给他,她知道她不给的结果只能招来一顿毒打。她只得把钱乖乖交到他的手上。
自从欢欢上学走后,贾宝又断断续续从她手里要过不少钱,连银雁的汇款也要去了。几乎每次他都信誓旦旦说拿钱去还赌债,说把帐还清后就永远不去赌了。可谁知他过后仍然一切照旧。金雁哪一次不是盼着贾宝能说到做到啊。她就这样心存一份幻想,苦心经营着这个家,一而再,再而三轻信丈夫的谎言。她期盼自己的似水柔情能感化丈夫;她期盼丈夫迟早有一天会改好,不再贪赌,不再打她;她期盼自己能过上有丈夫疼爱的日子。可是贾宝却一次次地让她感到伤心绝望,让她的心情始终游走在期望与失望之间。
小女儿乐乐上次也埋怨她不该连小姨的钱也给了她爸。可金雁那天不给能成么?她能招得住贾宝的打吗?贾宝那时的样子是那样怕人:“拿钱来!”“你给不给?”“快点拿出来!”贾宝像个催命鬼般的一声声吼叫,常常使金雁不寒而栗,她不敢反抗也不敢还手,她知道还手的结果只能使他下手更重、更狠,就只好束手挨打。贾宝每一句话吼过后紧接着便有拳头落在金雁身上。金雁时常不由自主联想到电影中敌人对付地下党的那一套来,只是地下党最终咬破嘴唇也不屈服,而她没有人家地下党意志坚定罢了。她总是经不住贾宝的打骂,就哭着把钱给了贾宝。
想起贾宝竞选村长一事,金雁的心就又疼了起来。贾宝自不量力,村长没当成,却因此常骂她是扫帚星,害人精。金雁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拨通了妹妹的电话,却没说一句又挂了,她不知道自己该给妹妹说什么。妹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被贾宝糟蹋光了。她觉得自己愧对妹妹,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电话铃叮铃铃的响起,是银雁从来电显示上看到姐姐的号码后又打了过来。”姐。怎么把电话挂了呢?”听见姐姐的话音中带着哭腔,她便提高了嗓门:你肯定又生他的气了!你只知道忍,你这样一味的忍让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你要忍到啥时候呀?”她又耐心地劝说姐姐和贾宝离婚。金雁说:“姐知道自己和贾宝没法过了,但我怕离婚后当下就无地方可安身。”银雁说;“那你暂时住咱妈那里。”“不行,那不是要给老人平添心病了吗?咱爸咱妈还不又要受熬煎。”银雁叹了口气:“你离婚了还可以另找,现在俩娃也长大了,用不着你总是牵肠挂肚,听我的,和他贾宝离了,有身子还怕配不到袖子。”金雁嘴上答应着妹妹:“行,姐知道了。”心里却在想:自己整天都觉得没劲,一遇事这心就怦怦乱跳,光怕折腾。还是再慢慢地看吧,兴许贾宝吃了这次亏会觉醒过来,和她好好过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