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兰兰出去了,时宏图就坐在便池上反复地冥思苦想这次到省城开会的时候,大会安排去了一趟湖北的武当山,他在武当山的寺庙里抽了一支签,签诗为“遇木兴起遇草衰,淑女牵手走通街;金山银海无心渡,驾乘青鸟不回来”。时宏图也认真分析过诗的内容,有的明白,有的又不明白,有的似明白又非明白。“遇木兴起”不就是说的封林吗?那“遇草衰”又说的谁呢?是什么样的草,兰草、羊草、露水草、马蹄草、鸡窝草、狗尾巴草?实在不明白,也弄不明白。“女人牵手走通街”好理解,说的是他一辈子走桃花运,跟着女人在一起就可以官运亨通,辉煌腾达,平步青云。男人和女人跟世间万物一样,“同性相离,异性相吸;同性相克,异性相生。”在男人面前,女人生来就有一股母性,阴柔如水,包罗万物;男人生来就有一股父性,阳刚如山,直立天地。因此,《红楼梦》中说,女人都是水捏的骨肉,男人都是泥捏的骨肉。“金山银海无心渡”,是他的钱多得没有办法数、没有办法用了。的确是这样,时宏图到而今眼目下到底有多少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存折一大堆,多的几百万,少的几十万,最少的也是三五万。时宏图也曾想过,把所有的钱转在一个卡上,那是最愚蠢的办法。领导干部的银行帐,随时都有被纪检监察部门和司法部门调取的可能,那是他们的工作,是党和人民赋予他们的权力。一旦查出你靠可怜的薪水吃饭的国家工作人员有了巨额财产,你就是有一百二十张嘴都说不清楚。有的人去省城的彩票兑奖门市买中奖彩票,张冠李戴,掩人耳目,那只能是自欺欺人,瞒不过检查机关的一双双慧眼的。你中一次彩票扣税以后,不过三五百万元,你能在当官有限的黄金年份之间三次五次的中奖?即使上天垂顾你这个坏人、烂人、恶人、不是人的人,你几千万上亿的巨额资金要中多少次奖呀!你找不了巨额资金的源头,怎样向司法机关、监察机关说清楚?重庆市司法局局长文强的2600万元巨额资金能说清楚吗?广东中山市实业总公司陈满雄、陈秋园二人4.2亿元的公款说得清楚吗?还有广东中山市市长李启红和她的家人20亿元巨额财产说得清楚吗?想到这里,时宏图忽然有些害怕了,背脊凉飕飕的,双脚麻杆杆的,在潜意识里还有一点后悔的感觉。在当今社会里,人们不仇你赌,不仇你嫖,而仇你做官和富裕。赌的资本大,说明你手气好;嫖的女人多,说明你身体好。但是,同样是公务员,同样是生意客,你为什么比人家富裕,吃山珍海味,坐奔驰宝马,住高楼大厦,用钱如流水,别人是很不理解的,是要跟踪你调查你的,也是要找你的毛病挑你的毒刺的,就像奎州人说的“除非己莫为,莫怕人不知”,还说“我奈不何你,别人奈得何;别人奈不何,天奈得何你。”就是佘祥林、赵德海几十年的冤案,还有天帮忙出现转机呢!在时宏图的签诗中,最后一句更不好理解,“驾乘青鸟不回来”。现在要弄清楚的是“青鸟”是什么鸟,奎州人把死人比为“跨鹤登仙”,“鹤”即为白鹤,与青鸟是没有关系的,虽然都为鸟类,但是一个白,一个青,是两种不同类型的鸟,也是两种不同类型的比喻,更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结果。时宏图想起唐朝李商隐的诗来,其中就有“青鸟”,说的是送信之小鸟。“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也许签诗上的“青鸟”就是庄子《逍遥游》中的“鹏”吧。“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时宏图的前途就太阳光灿烂了。龙正风走了,南宫渊接任市委书记,他时宏图接任不了市长、市委副书记,也应该接任常务副市长的。他那几个北京党校的同学,都在中央要害部门工作,说话还是有人听的,帮他谋个地方上的市长、市委书记应该是小菜一碟,就像拈一颗花生米米放在嘴巴里头,举手之劳的事。但是,时宏图还是不放心,在寺庙的山墙边,他又去问了一名鹤发童颜的老僧,请他帮忙解释一下签语。老僧一言不发,提笔在他签语的背面又写了四句话,“遇墙则穿,遇汝则馋,遇金则贪,遇王则安。”这样一来,时宏图就更不明白了,比原来的签语还要深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