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属们都相信了他的话,把他送到卧室门口就走了。时宏图背着手在客厅里转着圈儿,安排着一些事情。过去叫“富人盼过年,穷人怕过年”,而今是“穷人盼过年,富人怕过年”了,因为“年年过年年年拜,年年等你送礼来:一年若是忘记了,二年叫你不自在。”去年给市里领导拜了年,那么今年还去拜吗?不送人民币,送几箱土特产总可以的呀。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是在过年时下级给上级、晚辈给长辈送礼叫拜年,也是“尊老”的具体体现;上级给下级、长辈给晚辈送礼叫压岁,也是“爱幼”的具体体现。那么平级给平级、平辈给平辈送礼叫什么呢?时宏图一时找不到答案。时宏图现在名列市级也是市领导了,和过去的市领导们平级平辈了,再送礼拜年也没有名目了,况且中央和省委又有红头文件,不允许给上级领导和上级部门送礼拜年。时宏图忽然觉得这样想是不对的,即便自己现在成了市级领导,也只能算个幺房幺兄弟吧,幺房幺兄弟给“长哥当父,长嫂当母”的大房二房三房以至八九十房的哥哥嫂嫂们送礼拜年也是应该的呀,不叫拜年叫送上门“拜码头”、“打平伙”也行呀,是中华民族“互爱”的具体体现呀。再说,中央和省委的文件“上头年年照发,下面年年照送;文件越发越红,送礼越送越凶”。想到这里,时宏图立即给吴新进拨了个电话,我说老吴呀,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市领导的年还是要拜的,这是大局,这是传统,这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尊老爱幼、尊长爱小嘛。
吴新进在电话里问,还是四大家的一把手都去吗?
时宏图说,在家的常委也去,进进门,认认人,今后好办事嘛。“亲是越走越近,门是越认越熟,情是越交越深”嘛。
吴新进又问,明天是九点还是十点走?
时宏图说,四五十公里的路程,十一点准时。
接着,时宏图就从保险柜里取了几张银行信用卡揣在怀里,下楼开车离开了大西南大酒店,如约来到浊江半岛小区,因为熊鸥把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像筲箕装白肉一样沥起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呢。
时宏图虽然不十分看重熊鸥,但是又离不得她,就像西南人说的那样,“饿狗离不得臭茅屎”。但是,今晚上时宏图去是要把有些事情安排好,特别是把她和儿子安顿好的。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团圆呀,小心她在西南县整出“稀巴巴”来。那还是时宏图和熊鸥在驼峰乡**的第二个月,有一天他从村里检查计划生育工作回来刚刚走进寝室,熊鸥就尾随而至,吊住他的颈子兴奋地说我有了!
时宏图不解地问,什么有了呀?
熊鸥咬住他的耳根子说,我们有孩子了。
时宏图差点吓破了胆,拦腰抱着的熊鸥也差点被甩在地上了。是呀,一个农村大姑娘被下派镀金的市直干部搞大了肚子,怎么向市委市政府交代,怎么向驼峰乡人民交代,怎么向妻子封林交代,又怎么向正在奎州职院读书的廖水竹交代呀!如果和熊鸥结婚,这就意味他将永远失去封林父亲这棵挺拔的参天大树,失去市委市政府这座坚实的巍峨靠山,失去廖水竹的一片痴心和纯情,就连西南县城也回去不了,更莫说回到市城,只能在这偏僻的驼峰乡颐养天年了。
熊鸥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就问,你不高兴吗,时书记?
时宏图把熊鸥轻轻地放在床沿上说,你说我敢要这个孩子吗?要了这个孩子,不但做不成副书记,而且工作都要搞脱。没有了工作,我拿什么养你,拿什么养我们的孩子?
熊鸥眼巴巴地望着时宏图问,你说哪个办嘛。
时宏图十分坚定地说,刮了,刮了。
熊鸥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说,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不想刮嘛。
其实,时宏图也不想刮掉孩子,因为封林是不可能为他生孩子的。但是时宏图是想廖水竹给他生孩子,因为廖水竹水灵、聪明、能干、漂亮,同时又朴实、本分、体贴,是天底下难寻到的第二个好女人。时宏图说,刮又不能刮,生又不能生,你说哪办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