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死人无期择”,但又不能不有所选择,如果犯了三煞五煞,那就会灾祸连连,家破人亡。奎州人就最爱讲究这个,虽然不像《小二黑结婚》那样连“不宜栽种”也要掐指推算,但结婚丧葬、造屋开业、赴官远行是要讲究的。算命的叫八字先生,主要是根据人出生的农历年份、月份、日期、时辰八个字来进行命运的推算,推论未来人生轨迹的走势图;看地的叫地理先生,主要是根据山形、流水、风向、朝向察看阴阳地理,阴地为葬人之地,阳地为造屋之地;择期的叫择期先生,主要是根据主人的生辰八字、时令节期推算出行、赴任、开业、结婚、造屋的时间时刻;还有一种叫面相先生,主要是根据人的眼、鼻、唇、耳、额、脸上的岁月刻记来进行命运推算,但是这种先生的市场并不大。这四者有相同之处,但是也各有区分。比如八字先生多为盲人,大多数在街头巷尾营生,因为他们爱说实话、说真话,犯了“天机不可泄露”的戒律,所以要惩罚他们“双目不见,以棍行路”。再比如地理先生,都有罗盘铁锤,架在山头地头、滩头田头,定乾位兑方,辨坤位艮方,他们都四肢健全,目光如豆,因为他们的师傅曾教导他们“九分准,一分差,留下一分眼不瞎”。也就是说要混一碗饭吃,还是要有八九分准确率;要保住自己的双眼,还要留一分误差,天机不可全泄。所以,有的人家在地理先生划刻的中轴线上,再把棺材或右或左或高或低,略动一分,这样阴地就选准了,后辈人不出状元也要出举人,用奎州人今天的话说是“左依岭来右托山,后靠龙椅前守滩,日晒太阳夜望月,不出宰相也将官。”牛横在西南县找的一个地理先生来,价钱是三百三十三块三角三分。
时宏图说,给他四百块嘛。
牛横急着说,老大,这是规矩,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地理先生戴着老花眼镜,在时宏图的客厅里要了封林的生辰八字和死的时辰,也要了时代的生辰八字。翻了半天书,又在白纸上推算了一歇,抬起头欲言又止。牛横衔着烟大声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能算九分,要十分准。
地理先生又望一望时宏图,欲说不说。
时宏图说,其他人先出去一下嘛。
地理先生摘下眼镜半天才对牛横和时宏图说,孩子不是这位夫人生的。
牛横跳起来骂道,放屁,这孩子明明是我看着生的呀,医院的刨腹产。
时宏图挥手让牛横坐下说,你就按你的思路算下去,只要对生者有利就行。
地理先生闭着眼睛,嘴巴念念有词,右手掐指算拇,左手曲指配合,“建满平收黑,除危定执黄,成开皆可用,闭破不相当”,“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戊辰己巳大林木,庚午辛未路旁土,壬申癸酉剑锋金”,二十六庚寅木星,二十七辛卯木星,二十八壬辰水星,二十九癸巳水星重丧,三十甲午金星,“七不葬父,八不葬母”……地理先生反复掐算了几次,然后说,只有腊月二十七了呀。
牛横望一望时宏图,因为这需要他最后拍板。时宏图习惯性地挥一挥手说,就按老先生说的时间,通知各组立即去准备。
正说着,时宏图的岳母又来了。时宏图的岳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没读过书,也没有工作,一辈子就是个家属,服侍封林父女俩。现在独生女儿封林去了,哪能不伤心欲绝呢!一再要求时宏图把丧事办得闹闹热热、风风光光的,要在奎州城里不丢脸面。时宏图说,您老放心,只要不超出原则,什么事我都会做到的。
封林的母亲又伤心欲绝地说,这趟事过后,我们就成了无人照料的孤老了呀!天呀地呀,孤零零的呀,好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