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封林的丧事却让时宏图动了一番脑筋。封林是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共产党员,国家公务员,照礼应由国土资源局主办。国土资源局是官方行为,官方行为就有官方的规矩:一不设灵坐夜,二不择葬看期,三不挑选墓地,四不给予额外补偿,五不设立礼房收取礼品礼金。不过国土资源局局长说,如果自家办理,国家规定干部职工4000元的丧葬费肯定不够,火化要2000元,墓地要38000元,国土资源局愿意补齐到40000元。时宏图知道,这是人家在推卸责任,丢甩包袱,减少麻烦,这大过年的也怪不得人家,哪叫你家死人不看个时间呢!其实时宏图的本意是想官办,主要不是考虑麻烦不麻烦的问题,而是考虑政治影响问题,考虑那些拉拉扯扯的人情关系问题。私办的话,西南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要来,全市各县区、市直各部门的头头们也要来,又要缴钱费力,又要百里吊唁,容易激起民愤,因为他离开西南时已收了“别离费”百多万元!时宏图知道,“欲壑难填”是要吃大亏的,“见好就收”才是智者。
时宏图正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封林的母亲哭哭涕涕地跑来了,要求私葬,闹闹热热地私葬。封林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还要求纸扎洋房,纸扎轿车,纸扎火车飞机轮船,纸扎童男童女,要让女儿在阴间也大富大贵,金玉满堂,风风光光,轰轰烈烈。
时宏图不敢怠慢,因为他愧对封林。封林在生时没有得到幸福,死了一定让她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幸福,一个女人应该得到的东西她都要在死后得到。在市国土资源局挂名成立的官方“封林同志治丧领导小组”之外,时宏图又成立了私下的“封林夫人治丧委员会”。按照国家治丧规定,封林这样级别的干部是不能享受“委员会”待遇的,只能成立“小组”。要享受“委员会”的待遇,至少要副部级以上的干部,封林只是个副处级,还差得远呢!但是,封林的丧事比较特殊,摊子大,人员多,要在“领导小组”下面再设守灵组、接待组、后勤组、经济组、安葬组、安全组等等组织显然不符合中国组织的逻辑程序,因此只能上升为“治丧委员会”了,让封林享受一下副部级的待遇也是可以的,人都死了,就是享受国家级待遇又怎么样?有的老百姓死了,还悄悄地盖党旗、盖国旗呢!在中国现行的行政组织中,一般说来“小组”是最小的最底层的社会细胞,两三人就可以成立一个“小组”,比如党小组、学习小组、劳动小组、村民小组等等,没有多大的实际权力。当然,在中国历史上,“小组”也有过权力炙手、生杀予夺的辉煌历史,比如红军长征时的“军事三人小组”、**时的“五人领导小组”等等,那只是“小组”的特殊事例了,就像女人每月的“例假”一样。委员会就不一样了,有时级别高过市级,权力大过省级,比如军事委员会、计划委员会等等。在封林的治丧委员会中,西南县委书记吴新进任主任,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老庹和牛横任副主任。吴新进既负责全面工作又负责西南县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打招呼工作;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老庹负责市直和其它县区客人的联络工作;牛横负责社会上的客人以及灵堂布置、纸扎篾糊等工作;马天梅任经济组组长,负责人情收取、丧务开支工作;朱春兰任接待组组长,负责来宾的吊唁事务工作;熊鸥任知客组组长,负责来宾的食宿事务工作;廖水竹、廖男竹任后勤组正副组长,负责家务和照看好时代工作;刘雪梅任音响组组长,负责播送悼词工作;西南县公安局长任安全组组长,负责燃放鞭炮、火灾预防工作;西南县国土资源局长任安葬组组长,负责墓地选择、石碑制作工作;西南县的公安局长任安全组组长,负责安全保卫工作;西南县交通局长任交通组组长,负责出殡车辆的编号、行驶的交通秩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