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电影公司的人没有饭吃,在省总公司门前静坐,到北京上访。省总公司的老总们“山穷水尽”了,“束手无策”了,只好去找省政府。省长一锤定音地说,这是一个关系到社会稳定的重大的政治问题,各级地方人民政府务必站在讲政治的高度,务必站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高度,务必站在关系到党的生死存亡的高度,无条件地接纳基层电影公司,无条件地接纳基层电影公司的全部人员,无条件地接纳基层电影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省政府还下发了红头文件,地方政府不敢抗衡,只好被动地接受,谁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政大一级压个坑”呢。有条件的市县区政府,接手电影公司就进行了妥善处理,或者分流人员,或者整体改制,或者改门换庭,软着陆,长发展,人心安,社会稳。比如西南县电影公司、百川县电影公司,都进行了有效地改制。主要方法是,女的到了55岁、男的到了60岁一律退休,转入社会保障部门按政策拿退休工资;女的满了45岁、男的满了50岁,由县财政拿钱分别把养老保险买到55岁、60岁,到了年龄后再去社会保障部门拿退休工资;没有到这两个年龄段的人,养老保险由县财政买到改制之日,后面的养老保险金由自己续缴。同时,电影职工按工龄每年1000元计算,进行彻底改制,不留问题,不留尾巴,不留死角。电影公司的所有财产包括房屋、车辆、土地等,一律由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接收。开始,电影公司的人还闹了几天,最后看到政府的决心大,木已成舟,大势已去,只得偃旗息鼓了。但是,奎州市电影公司不行,用奎州人的话说,叫“养了一群咬卵匠”,非坚持两条路不可,除此之外免谈。一是进入行政事业单位,拿市财政全额工资;二是自行改制,按现有人员、现有财产包括土地平均分配,完全彻底地分配,一丝不留地分配。当时正是全国上下精简机构、裁员裁岗、减轻财政供养负担的关键时期,哪能就一下子增加几十上百人呢。再说,过去几十年没有给奎州市财政做一点贡献,香的吃够了,辣的喝够了,好的耍够了,乖的玩够了,而今没出路了,要讨米了,就要奎州市人民来供养了,即使市长答应了,奎州人民也不会答应。
显然,第一套方案行不通。但是,第二套方案也有它的缺陷。一是土地,不可能由电影公司的人员无偿地把农民曾经拥有而没有经过任何转换形式的土地拿去自由市场处理。二是改制按什么标准,当时中央只要求企业单位改制,没有提事业单位改制的问题。按照奎州市企业改制的通用标准是,10000元基础,每年工龄500元,这样算下来,20年工龄20000元,30年工龄25000元,电影公司的人“死个舅子”也不同意,说什么我们是事业单位人员,享受的是行政干部的待遇,几十年来,几代人在文化战线辛辛苦苦,餐风露宿,顶风冒雪,晒日淋雨,穿街走巷,进乡入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没有疲劳也有疾劳。旧社会给地主打长年,过年回家还要给几升包谷籽籽嘛,何况是给共产党卖命,给人民政府卖命,给老百姓卖命!两三万块钱,打发叫化子也拿不出手嘛,更对不住那些外地来支持奎州文化事业的功臣呀!有几个搞影视宣传的笔杆子,还写了几句诗到处张贴:他们离乡背井,把足迹刻印在奎州厚重的土地上,把青春奉献在奎州美丽的山水里,把生命留记在奎州广阔的天地间,他们的精神与日月齐辉,他们的灵魂同浊江不朽!三是内部闹矛盾,有的到市政府告状,说“上山打麂子,见者有份”的分配方法不公平,不按工龄,不按功劳,不按贡献大小,纯粹按人口标准,一家五口人在电影公司工作的就要分得五份财产、五块土地,那么一个人在电影公司工作的就只能分得一份财产、一份土地吗?这是典型的平均主义,是放水流舟的不负责任的无政府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