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过去没有中举的人八十岁了还是学生,就像范进一样;而今也一样,中学生哪怕二十五六岁了也叫孩子,说的话也是孩子的话,做的事也是孩子的事。廖水竹现在再不是中学生了,就是成人了,就可以和大人们平起平坐地说话了,就可以把自己的思想完全彻底地倒出来了,把自己的情感一丝不留地展示出来了。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好多同学走出考场就把文具盒摔了,准考证撕了,不知是哪个男生在操场中间点燃了火,大家纷纷抱来书本和复习资料,抱来铺盖和衣服,全部丢进火堆里。同学们围着烈烈火焰一边哭着,一边跳着,一边闹着:我们解放了!我们解放了!我们长大了!我们长大了……老师来了,老师也跟着哭着跳着闹着;校长来了,校长也跟着哭着跳着闹着,直到弯月出山,灰熄火烬,师生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经过那天淋漓尽致地洗礼,廖水竹觉得自己再不是那束手束脚的小女生了,而是敢爱敢恨敢言敢语的大女人了。今天晚上,除父亲之外第一次和一个异性这样独处,在一个三十平方米的小天地里近距离地独处,她有无法抑制的兴奋,她有说不完的话语。19年了,熬的就是这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天,盼的也就是这一天。所以,廖水竹今晚的胆子特别大,情绪特别兴奋,思维特别活跃,话语特别丰富。廖水竹说,我不全信命,但我相信命。没有我的跳水,也就没有我们的相识;没有我们的相识,也就没有我的今天。你说这不是命吗?
时宏图觉得廖水竹的话在理,至少从逻辑上无法推翻,也就跟着她的思路往下说,要是那天你先跳,我还没有来,也救不了你;要是那天你后跳,我走过了,也救不了你;要是那天你不跳,我站在那里想救,也没地方救你!看来,500年前老天爷就设计了那个场景呀,准时准点到,准时准点跳,准时准点救!这就是缘分,我们的缘分。
廖水竹低着头细着声儿说,按你说的,我是诚心要引你下水的呀。
时宏图和封林虽然没有实质的**,但是毕竟是过来人,对廖水竹的话是十分敏感的。即使廖水竹不是那样想的,不是表达那样的意思,时宏图也要那样想的,也要那样理解的,一个思想和身体都极为健康的男人至少在那一瞬间,要那样想才正常,才有情有理。时宏图抬起手腕一看,没聊好会儿,都过晚上12点了。于是站起来说,你在我这里睡,我去招待室。
廖水竹没有回答,站起来挡住了时宏图的去路,她的脸蛋红得像樱桃,身子抖得像筛糠。看着面前这个嫩得出水的小美人,时宏图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燃烧的情绪,几次抬起手想按一按廖水竹抖动的双肩,他都没有敢下手,他都悄悄地放下了。他知道自己有恩于她,有情于她,也有意于她,但是自己绝不做“施恩图报”的小人,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仗义侠胆。
于是,时宏图无话找话地又问,你还有事?
廖水竹低着头,垂着手臂,一句话也不说,胸脯起伏得像波涛,气息吸纳得像风箱。时宏图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双臂,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廖水竹,其他的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在心里暗想,在意识里暗流,他这个有妇之夫绝对不能害了人家大姑娘。然后,时宏图说,你睡吧,我走了。时宏图顺手把门带上了,廖水竹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在企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