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宏图掏出手机,准备给新闻网站打电话,看骆鹃在值班没有,可是吴新进的电话就来了。吴新进说老书记呀,下午是不是要开常委会,研究我县的班子问题呀。
时宏图坐直了身子说,没听说呀,但是三点钟是通知开常委会的。
吴新进在电话里说,今天上午龙书记找我谈了话,再一次征求对西南县人事安排的意见。我还是过去的观点,没有任何变化,西南只有这样的格局,才会有希望,才会扛起奎州全市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大旗。
时宏图高兴地说,好。
吴新进接着说,龙书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时宏图说,没否定,就是肯定;没有摇头,就是点头。在政治上,有时沉默就是最大的隐形支持。
吴新进最后说,要达到目的,还要老书记在会上努力呀!
时宏图说,那是当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先在宾馆住起,会一开完,我就告诉你结果。吴新进的家安在西南县,在奎州没有住房,所以只有住宾馆。
吴新进说,照老书记的指示办,听老书记好消息。
时宏图很满足很高兴,因为自己选对了接班人。虽然自己走了,有事就请示,有事就汇报,有事就跟你沟通,这样的接班人哪里去找呢?一个人,特别是一个领导干部,一生中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选错了接班人,不但感情俱无,还会整垮你呕心沥血打下的一片美好江山。你比如赵匡胤的黄袍加身,王莽的逼宫串位,司马昭带剑上堂,不都是心腹之人干出来的事吗?
时宏图还想聊几句,楼道里已经响起了一串串“咵呐咵呐”的脚步声,那是女人们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响发出来的。
下午2:30时了,机关上班了。
这时,时宏图才想起,他是要找骆鹃的。
26
时宏图第二站到的艺术团。
奎州艺术团的历史很早,早到明末清初。那时张献忠横眼入川,挥刀杀戮,鲜血成河,尸骨成山,鸡飞狗跳,人逃马逸,其中一批人翻山越岭来到了奎州避灾躲祸。他们不仅带来了妻离子散的悲惨故事,而且也带来了哭哭啼啼的川剧。据音乐史专家考证,川剧最早应起源于川江号子,就是在长江上行上水船时喊的号子。川江号子音尖而长,韵厚而苍,是老百姓典型地抒发内心深处极度悲壮情结的一种有效方式。在漫长的文化历史流脉中,川剧这种表现形式又引入到土家人的跳丧、哭嫁、狩猎等活动中了,尖酸的音调加上伤心绞痛的家事族事村事国事,场面就更感心感情感人了。所以,川剧很快在奎州扎下根了,无名无派、无风无味的奎州小调也就黯然消失了。逃川人见川剧有市场,就在奎州的一条老街上办起了茶社、剧社,一来养家糊口,二来弘扬川剧文化,坚持了几百年,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京剧以强劲的政治态势席卷过来,川剧这朵民间小花才含泪而别,川剧团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叫化子,配个烂背篓”改成了京剧团。京剧毕竟政治色彩太浓,兴旺不到十年就在奎州“喊号子”了,也就是混不下去了。奎州人“烦着呢,别理我。”于是京剧就像一个出嫁到奎州的幺姨妈一样,哭哭滴滴地强烈要求回北京娘家,“不要房产,不要存折,不要孩子,不要公公婆婆,只要一本红色的离婚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