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鸥从时宏图的房间出来,立即带着二三十个亲戚前往菁儿家。菁儿的父亲坐在堂屋中间,胯裆夹着煤气罐,一手按着煤气阀,一手捏着打火机,双眼鼓得像牛卵子盯着门外;菁儿的母亲坐在屋角里,一边抹眼泪,一边叹气;菁儿的哥哥被县高中赶了回来,手里玩着一把弯刀,不知是防身,还是要杀人;菁儿自己也被县初中赶了回来,坐在母亲的旁边,出了流泪还是流泪。
熊鸥走的前面,手里提着一大包礼物,进屋一见这阵势,瞬间就想出了办法。她径直走到菁儿哥哥的身边说,弟弟,玩刀不怕割手吗?快给姐,把东西提过去!说着就左手拿过了刀,右手把东西放在了他怀里。
菁儿的弟弟也只好抱着东西走进了里屋。大家见没有了武器,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菁儿父亲的胯裆里还夹着液化气罐呢,仍然不敢坐下。
熊鸥高着嗓子说,都坐下,怕啥?来的不是他的姨侄就是他的表侄,不是他的亲侄就是他的堂侄,不是他的内侄就是他的外侄,引爆了还安逸一些,反正我们都没有了工作,没有了饭吃,同归于尽,让几个家族也跟着毁灭,让别人吊起牙巴骨高兴,让全城人民歪起嘴巴欢呼,让全世界人民也来关注。
说到这里,菁儿的母亲就站了起来,但是还是不敢走过去抱走液化气罐。显然,这个家里她作不了主。
菁儿的父亲说,老子是个草民,不比你们吃皇粮的国家干部!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哪里也不去。
熊鸥走到他的身边说,您死了不怕,我们死了也不怕,您的儿子和女儿死了呢!您不想传宗接代了呀,您不想死了过年过节坟上没人烧钱纸嘛。您这一死,我们大家也跟着死,您这块风水宝地就一钱不值,全部无偿收归政府了,无偿地划归千刀万剐的牛儿了,多好呀!多安逸呀。
说到这里,菁儿父亲的双手就颤抖了。熊鸥趁机就把液化气罐拖了过来,旁边有人立即抱了出去。
熊鸥更亲近地说,是补偿不够吗,搬迁户都一个标准呢。
菁儿的父亲气愤地说,我就是不愿开发商赚老百姓的黑心钱。
熊鸥解释说,开发商依法开放,照章纳税,利国利民,只要您的利益不受损失,您管那么多!熊鸥接着又说,你看弟弟和妹妹也上不了学,多没面子,多划不来。
菁儿和哥哥也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全屋的人也都眼巴巴地望着他。菁儿的父亲长长地叹一口气,这一口气就像穿透了几个世纪那样艰难,那样漫长。
熊鸥见状,挥一挥手说,打电话叫拆迁办的人把合同和钱拿来,顺便把车也叫来,帮我姑老爷搬家。
电话一打,开发商马上就开来了三四辆大车和几辆小车,大车小车上下来几十个人。先签了一个30万元的拆迁补偿以及面积还建合同,再开了一张30万元的银行存单,最后几十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菁儿家的东西全部搬上车了。熊鸥高兴地对跟她一起来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说,都不走了,陪姑老爷去大西南大酒店喝杯酒。
大西南大酒店里坐了两三席,大家叙得高兴,喝得高兴。熊鸥趁着酒兴说,三国时有两个人,大家都知道,一个叫关羽,一个叫曹操,两个人都得了病,但是两个人的结局却不一样。曹操头痛要开颅,医生劝他他不开,朋友劝他他也不开,夫人们劝他他仍然不开。不久,曹操就病发头痛而死,后来江山也被司马家族抢去了。但是,关羽就不一样,虽毒入骨头,却忍痛刮毒,配合医治。不久,关羽的病就好了,身体就健康了,一家人也就幸福安宁了,为蜀国累立战功了,得到个封妻荫子的美好结局。
菁儿的父亲笑着说,你个妹崽儿是在说我呀!我也摆个故事给你们听。你们吃过藕吗?
大家都高兴地回答,哪个没有吃过嘛,你看桌子上还摆着呢,藕炖腊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