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州人有一句话,叫作“天生我,必养我;不养我,必死我”。也就是南方人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者北方人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奎州艺术团的演员们就是这样,工资拿得少,班也就上得少,“一分劳力,一分代价”嘛。他们一年只有两季演出,一季是正月初七到十五,在奎州广场上开展春节文化活动,扭几段秧歌,唱几曲民歌,舞几盘狮子,玩几套彩龙船;一季是四五月份,响应党中央、国务院的号召,在梨花白桃花红的日子“送戏下乡”,要到各乡镇演出三五场;其它时间就没事可做了,也就不用上班了。这样,艺术团的演员们就分成了五大帮派。一派发挥自己的专业长处开办各类少儿艺术班,教声乐,教舞蹈,教二胡、笛子、提琴、手风琴,一年下来少者七八万元,多者一二十万元!二派发挥自己的音乐天赋办乐队,什么穿山甲、地牯牛、雁老鼠、野豹子、龙船调、浊江龙、花狐狸等十几家,遇到人家办红会就跳叉跳叉地唱《今天是个好日子》《有缘千里来相会》《青藏高原》;遇见人家办白会就披麻戴孝假扮孝子孝孙哭灵,哭得死去活来,哭得倒地抽筋,哭得泣不成声,哭得孝子孝孙们不哭也得哭,一场哭下来可有几百元呢,还搭一顿晚饭!三派发挥自己的手工长处,编笸笸、篓篓、筛筛,还扎花圈、扎灵屋,听说哪里死了人,就摆在路口上卖,一次少者两三百,多者上千元呢!四派发挥自己的经营长处,开百货店、杂货店、专卖店、连锁店、小吃店,加上自己的老关系,少税痞费,一年也可以净赚几万元。五派是什么也不会的逍遥派,不会花钱,也不需要花钱,早年和自己搭档的情人们都老了,都跑了,都走不动了,都抱子抱孙了,只好形影孤单地早上去广场舞剑弄扇,白天去茶馆打牌消遣,晚上又去健身房压腿锻练……
时宏图和艺术团的一帮人还在座谈,就有人在门缝里看了几遍。时宏图说,“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一是我们党始终代表先进力发展的要求,二是我们党始终代表先进文化前进的方向,三是我们党始终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你们看我们的演员在街头卖唱,在孝堂哭灵,在炸粑粑搓汤圆,扎花圈扎灵屋,又怎么能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呢!又怎么能担当起建设文化大市的重任呢!又怎么能满足最广大人民群众精神文化消费的需求呢!同时又怎么能推动奎州市的经济社会又快又好又健康地向前跨越式发展呢!当然,街头演唱、孝堂哭灵、纸扎篾糊也是一种文化,但那是群众文化,是基层文化和民间文化,不是艺术团从事的专业文化,更不是财政花高价供养的代表民族前进方向的先进文化!我们的演员,我们的老艺术家,我们民族文化的先进代表,披麻戴孝,装子扮孙,喊爹叫娘,哭祖泣爷,谁看得下去?谁忍心看得下去?这是文化主管部门和领导部门的严重失职。中央早就提出“提高文化软实力”的战略,我们必须认真对待这一严肃的政治问题,并尽快得到解决。只有这样,我们才对得起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的信任,才对得起这些待遇不公的艺术家们对我们的期盼,也才对得起全市人民对我们的深切厚爱。
一起来调研的局长、社长、总编们沙沙地记着笔记,只有电视台、报社和新闻网站的记者们,一会儿记笔记,一会儿拍摄镜头。这中间,最让时宏图注目的还是骆鹃,大大的眼睛,挺挺的鼻梁,飘飘的肩发,高高的短衫,最让人心猿意马的是她那优美弧线的屁股墩墩!时宏图对女人很有研究,并且研究得很有心得,很有感悟,也很有成就。他曾经还写了一个提纲,想出一本书,题目就叫《关于女人》,共12章。但是,他写了一两章后就再也不敢写了。你想,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不去研究马列主义的精髓实质,而光研究女人的全身部位,你不是想改行做学问,就是想下课当流浪汉儿!所以,他赶快把《关于女人》的写作提纲放在屉子里了,等退休了再说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