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宏图他们的酒喝到第二阶段了。按照中国的酒文化,喝酒一般分三个阶段,三个发展时期。第一个阶段是酒文化的初级阶段,也叫原始时期,具体表现为推三阻四,讥言巧语。大家刚刚把酒倒起,思维也还很清醒,说话也还有章法,但就是不愿把酒喝下去,就像第一次外遇一样,心里痒娑娑的,但仍要做出半推半就的样子。所以,这个时候就要说一些玩笑话、讥讽话,才能把酒灌下去,我叫你“舅子”,你叫我“姐夫”,我叫你“亲爷”,你叫我“妻侄”,或者把酒杯碰了说一声“不喝是678910”。这样一来,满桌子的人都是亲戚了,酒也就一杯一杯地灌下去了。第二个阶段是酒文化的中级阶段,也叫发展时期,也是酒文化最丰富最漫长的阶段,具体表现为扯七拉八,寡言少语。这个时候的酒已到六七分,大家都不愿说话,说话就要说酒话,说酒话就要喝酒。但是,不说又要冷场,不说又没有气氛,所以话还是要说的,只是说话的方式和内容不一样了,“巷子里赶猪,个呀个的来”,改为了一个一个地摆龙门阵、讲笑话、说段子,上下五千年,中外九万里,无所不在,无所不涉。当然,摆完一个,或者说完一段,是要喝一杯酒的。第三阶段是酒文化的高级阶段,也叫发达时期,这个时期的具体表现为五抢六夺,胡言乱语。到这个时候,酒已经喝到了十二分,北方人叫“喝高”了,南方人叫“喝醉”了,奎州人叫“喝得儿不认母”了,喝得给老子叫哥哥、给老娘叫姐姐了,喝得“日妈格老子的”乱说乱讲了,喝得跑到卫生间去“下猪儿”、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喝得我媳妇给你做老婆、你妹妹给我做老婆、给我全家人都做老婆了,喝得用板板车拖到医院去输氧输液抢救了或者当场就死亡了。虽然如此,但是人人都在抢酒瓶,人人都在倒酒喝,人人都在高声叫骂……
时宏图刚刚摆了“文革”时期江青的一个政治龙门阵,村支部书记就接过话来说,我来给你们摆个文明的,书记是大领导、大知识分子,摆俗了不好。从前,奎州城有一个秀才去亲爷家赶生,因为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来到书房里卧床休息。一会儿,小姨妹进来取东西,见姐夫的枕头掉下床了,就上前捡起来塞在姐夫的脑壳下。秀才不知是有心还是醉糊涂了,顺手揽过小姨妹就在**把事做了。完事后,秀才仍然忽拉拉睡瞌睡,小姨妹见姐夫糊里糊涂地把自己耍了又没有一句话,越想越不好想,但是又不敢明说,就顺手在墙上题诗一首,以警示姐夫:
好心来拣枕,
为何脱我衣?
若非姐姐面,
定然不饶你!
该死!该死!该死!
秀才醒来一看,小姨妹还“鸭子死了,嘴壳子硬”的,奎州人常言说“姨姐姨妹半边妻,舅母子当各人的”,不就是“过一盘午”吗?还“癞蛤蟆戴眼镜子,假装斯文”,题么子打油诗嘛。顺手也在旁边题诗一首:
有意来拣枕,
无心脱你衣。
只当是我妻,
不知是小姨!
失礼!失礼!失礼!
过了一会儿,秀才的妻子进书房来看秀才,看见墙壁上的诗句,气得歪脖子绿眼睛了,但是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兴师问罪,只好“黄连拌着苦胆饮,凌冰和着牙齿吞”,也在妹妹诗的下面题诗一首:
有意来拣枕,
有心脱她衣。
墙上题诗句,
全是骗人的!
彼此!彼此!彼此!
不知什么时候,岳父老汉的烟吃完了,进书房来找叶子烟,抬起脑壳看见了墙上的诗句,心里也不好想,姐夫占了小姨妹的干便宜,如果不加以制止,跟猫儿偷嘴一样上瘾了不得了的,要他们赶快住手。但是,男女之间的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是“母狗不摆尾,公狗不上背”,就是岳父大人也不好明说的。没得法,只有在旁边题诗一首,让他们自己去明白:
不该来拣枕,
不该脱她衣。
两个都有错,
下次不可以!
切记!切记!切记!
天黑了,要煮晚饭了,亲娘老婆婆进来舀米,点起灯一看,满墙都是诗句。亲娘老婆婆自言自语地说,是我弄的饭好吃,还是酒好喝呀,大家都发诗性了,扯起哈欠题诗,是不是嫌我这个老婆婆没读过书只弄得来饭作不来诗吗?于是,端起煤油灯,从头到尾把全部诗读了一遍,弄懂了他们的意思,也取笔在旁边题诗一首:
已经拣了枕,
也已脱了衣,
姐夫睡姨妹,
自古不稀奇!
别提!别提!别提!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去寻找廖男竹,他们那桌不扯酒皮早下席了,廖男竹拉着姐姐水竹去竹林里玩去了。
没见着廖男竹,大家心里虽然有一点失望,但是并不影响大家继续摆龙门阵,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