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宏图常常教育部下说,当官的享受了政治恩惠和经济恩惠,就要受到政治的约束和纪律的管制,你就不能像一般工作人员那样,更不能像普通老百姓那样随心所欲,“拿不得的不能拿,吃不得的不能吃,去不得的不能去,要不得的不能要,玩不得的不能玩,睡不得的不能睡。”农民卖了一挑小白菜五块钱,就可以到小街小巷去“打眼放炮”,你也说老百姓去得我局长书记也去得!要去也可以,你必须脱了局长书记的皮皮!“你得了这头,就应放弃那头;你放弃了那头,就可以得这头”,这是物质生存的平衡原则,也是社会生存的平衡原则,任何人不可逆转。时宏图任何时候总是遵循这一科学原则,有理有节有度地处理纷纭复杂的政治生活、感情生活和社会生活。他也有开车幽会情人的时候,那都是经理、老总的车,或者干脆就是情人的车。即使这样,他也是冬天竖着高领子,夏天戴着黑镜子,春天压着帽沿子,秋天穿着长袖子。今天晚上,他仍然打的士回到滨江花园,代表们住在亚细亚大酒店,已经十一点多了,应该都休息了,再去看他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
儿子时代已经睡了,初中学生的课程紧,早上六点钟就要到校,晚上十一点钟之前必须睡觉,即使这样仍然不能保证七个小时的睡眠呀!时宏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己也没有办法呀,人们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想当年,自己还要苦呢!早上还要去放牛,然后才跑七八公里路去读书,下午放学后还要弄两捆柴草呢,晚上的作业总是做到夜半鸡叫,有时更是“东方红,太阳升”!还是老人们说得好,“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熬得三年苦,享受一生福;受得三年累,他人皮上睡。”时宏图站在门边听了听,没有动静,儿子应该睡着了,就不便再开门打扰了。于是他轻脚轻手地推开旁边的卧室,妻子封林正在网上偷菜,他们互不理睬,互不干扰,也互不埋怨,这是他们十几年来形成的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超脱关系。他照例没有进去,而是走过三米巷道,顺手推开又一间卧室,不见灯亮也不见廖水竹,他也没有进去了,而是直接进了对面的书房,在朱红色的牛皮沙发上重重地坐下。
时宏图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说,喂,你在哪里呀?
手机里说在人民广场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甜美,很迷人。
时宏图又说,都和些谁呀?夜深了快回呀,注意那些“路边一色狼”。
手机里又说莫打虎乱说,有天梅、春兰和熊鸥呢!声音明显的小了,像要避开人群一样。
时宏图立即坐直身板说把她们都带来,我有事找她们商量。
手机里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拖了0.5秒,是从鼻孔里拖出来的,很让男人心襟摇**。
在西南县城,有一个“路边一色狼”的故事,几乎是家喻户晓。上世纪八十年代不是有这样一些顺口溜吗,“十亿人民九亿舞,还有一亿正学赌。五十年代跳黄豆舞,六十年代跳忠字舞,七十年代跳样板舞,八十年代交谊舞,九十年代跳贴面舞”;“忠字舞人人对着墙跳,交谊舞抱着妹妹小细腰”;“扛过枪,种过粮,进过厂,就是没有进舞场;做过官,入过党,经过商,仍然是个大舞盲。”所以,当时跳舞成风,小小西南县城歌舞厅多达三十几家,就是不会跳、不愿跳的人也要到歌舞厅去坐起,显摆出自己的时尚来。县政府办公室有一位姓王的秘书,是县长御封的“老实人”,他老实得不仅在县长面前低着脑壳走路,就是在年轻的主任、科长面前也是唯唯诺诺的,四十几岁的人,工作了二十几年还是个没有任何头衔的老秘书,只是在尾巴上栽了一个拖斗,享受副科级待遇。人家管你是不是副科级,“秘书不带长,放屁也不响”,没有人听他的话,越没有人听,他就越寡言少语,越显得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