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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南大酒店是时宏图任县委副书记时修建的。
修建之前叫西南县委第一招待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青砖黑瓦,椽栝楼板,两楼一底,几十年来也算是西南县的政治性标志建筑和经济发展状况的标尺,在西南县城北骄傲地耸立了半个世纪!但是,我们“唱着春天的故事”豪迈地跨入二十一世纪以后,特别是时宏图免去宣传部长就任县委副书记主管机关之后,越来越觉得这座青砖黑瓦房是西南县委的一大污点,是西南县人民的一大耻辱。.堂堂县委招待所还不如私人的宾馆客房,必须立即拔掉,重建19层高楼大厦,比不上上海东方明珠,也要树中南地区县级宾馆之风采。也就是在这时,他和牛横认识了。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这一点时宏图记得十分清楚,因为当时正是城网改造,全城停电七天,家家户户点蜡烛,县委大院也一样。时宏图的情人们都在乡下,城里的情人据点也还没有建立起来,所以只好在烛光下看一本《宋词精选》,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黄花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水接天,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在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中,时宏图最喜欢宋词。他认为宋词更加直白,更加琅琅上口,更适合大众百姓。就像奎州人的民间文化一样,虽是“下里巴人”,却胜过“阳春白雪”千倍万倍,根植于民间厚厚的沃土,流传于百姓的世世代代。同时宋词还情景交融,景情相依,情中孕景,景中生情,词即为画,画即为词,总让他爱不释手,时常捧读于怀,默诵于心,特别是他们这些被组织派到地方的“追旅思”之人,更有“黯乡魂”的特殊体验。因此,只要有时间,无论过去在乡镇,还是现在进了县城,时宏图都要读诵几首宋词,品尝其中之情、其中之景、其中之画,这并不是他要故意玩弄风雅,而是他从内心深处喜欢宋词文化,就像他当年的毕业论文选择宋词一样。这天晚上,时宏图正在烛光下读到“化作相思泪”时,他住的青砖瓦房二楼219的房门被敲响了。时宏图抬起头来说,请进吧!
进来一个武短肥胖的中年男人。说是武大郎,比武大郎略高;较之黑三郎,比黑三郎略矮;谓之拼命三郞,比拼命三郞还凶三分。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站在门边嗡里嗡气地说,时书记您老人家好。奎州的江湖规矩,生人面前矮三分,求人面前低三辈。
时宏图放下书本说,请坐,有事坐下再说嘛。
来人在时宏图对面的沙发上还没完全坐下,沙发就陷了一个深深的大坑。来人恭恭敬敬地奉了一支大中华香烟后才自我介绍说,我叫牛横,黄牛水牛的牛,横空出世的横。
时宏图站起来为牛横倒了一杯水爽朗地说,哦,大西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嘛。
牛横卑谦地说,小三一个,小三一个!还要到大书记老人家门前讨碗稀饭喝呀!
时宏图比划着手说,你看,我都住这样的破房子,哪有饭给你呀!只怕我还要去你那摩天大厦找饭吃呢。
牛横望着那本厚厚的《宋词精选》神秘地说,书记是知识分子玩的书砖,我们是泥腿子玩的泥砖,当然书记就不懂泥砖里的行情嘛。
时宏图很谦虚地问,书砖和泥砖还有什么讲究吗?
牛横很干脆地说,书记的摩天大厦就在书记的脚下呀。
时宏图整天就为这事筹划得焦头烂额,四五千万元,政府哪儿去筹资嘛!
牛横微笑着说,火车站旁边的化肥厂不是倒闭改制了吗,百来亩地呀,那就是红昂昂的人民币呀。
时宏图点上一支烟,背靠在朱红色的牛皮沙发上,顺着牛横的话语一边思索,一边不断地点头。牛横见状,立即从黑色提包里扯出一条“烟”放在时宏图面前的茶具上说,书记加班多,解解乏,提提神。
时宏图顺手打开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一捆20万元的人民币,哪里去看见私人有这么多钱呀,立即站起来说,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