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双新布鞋。
“听说我们家四丫儿昨天鞋子破了,穿了陆老师的鞋,这怎么好意思呢。这鞋是我新做的,陆老师你别嫌弃。”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东西,陆语柠有些受宠若惊。
“太客气了,我那都是双旧鞋子了,怎么好意思收你新的。”
白晓丽却容不得她拒绝,直接塞进了她怀里,还一个劲儿盯着陆语柠看。
“陆老师,你长得可真俊,说话也好听。”
白晓丽是说真心话,婚礼那天她看到陆语柠,就觉得她跟电影明星一样好看。
东西送到,白晓丽也放心了,看了一眼妹妹,叮嘱她好好读书,说自己要赶着去上工,匆匆离开。
“四丫儿,你家地里的活儿都是你姐姐在做啊?”陆语柠问了一句。
四丫儿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啊,我大姐干完地里的活儿,还要去隔壁村的砖窑干四个小时。”
“我娘生了小弟弟,大姐说要多赚点钱给娘补身体,砖窑给工钱是日结的。”
陆语柠一愣,没有多说什么,她让四丫儿去教室准备上课,又将新布鞋拿到了办公室,找了个袋子,仔细收好。
……
因为没从萧芳和萧逸手里借到钱,萧青峰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气,连带着对张桂兰也没什么好脸色。
“刚娶了媳妇儿,这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嘴上说没钱,真要是没钱,那能又是置办新柜子、新桌子,还买自行车?”
萧青峰蹲在墙根处,手里拿着烟袋锅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张桂兰坐在板凳上剥着山核桃,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现在怎么办,你妹子她们不肯拿钱,咱儿子怎么娶媳妇儿?”
“燕妮儿她爹妈可说了,最晚等到中秋,中秋的时候要是再不把彩礼拿出来,人家燕妮儿可就不嫁了。”
萧青峰猛猛抽了一口烟,瞧向坐在一旁正斗蛐蛐儿的萧志高,有些恨铁不成钢。
“燕妮儿没跟她爹妈再好好说说?这钱咱们就不能少出点儿?”
萧志高头也不抬一下,语气不善,“还能怎么说,人家就开出那些条件,燕妮儿说了,她年纪也不小了,不会一直等着我凑钱,能拿出来,人家就嫁,拿不出来,他们就去跟别家相亲。”
萧青峰猛抽了一口烟,骂了好些糙话,“狗日的,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要那么多钱。”
张桂兰也苦着脸在一旁附和,“就是,我看那个陆语柠嫁进门,萧逸他们家也没出什么彩礼,她家里人连面都没露,萧逸就平白得了个媳妇儿。”
“志高,你再跟燕妮儿好好商量商量,让她跟她爹娘求求情。”
萧志高烦了,“我还能怎么说嘛,人家就死咬着这个数不放。”
张桂兰看见他窝里横的样子就恼火,将手里的核桃往盆子里一摔,直接骂了脏话。
“当初我让你早点把生米煮成熟饭,都这么久了,你还没办成事,谁家娶老婆要那么多钱?你自己没本事,被一个丫头片子拿捏着,让人家牵着鼻子走,现如今冲我们发什么火?”
萧志高垂着脑袋,窝窝囊囊的也不敢吭声。
那生米是他想煮就能煮的吗?燕妮儿防着他呢,不把彩礼拿出来,亲一口都不成,他能怎么办?
萧青峰抽完一根烟,一句话也不说,索性起身出了门。
“干啥去?”张桂兰问了一嘴。
萧青峰也不理她,就闷着头往外走。
陆语柠从学校回来,经过村里一个小院儿,天还大亮,这家的院子门却紧闭着,还是从里头关着,跟其他人家不太一样。
半湾村的村民没什么娱乐活动,平常干完活,家家户户都敞着门扯闲天,东家长西家短的打发时间。
陆语柠侧目看了两眼这紧闭的大门,她记得这家的男人叫牛铁柱,三十多岁了,老婆早年离世,没有留下孩子,后来他也一直没有再娶。
平日里,村里那几个爱凑在一起打牌的人都会聚集在他家,哪怕政府文件已经明令禁止,不许赌博,他们还会偷摸着来。
这些事情,村长张有德都是知道的,不过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任罢了。
只要不惹出乱子,怎么玩都行。
陆语柠往萧家的方向去,刚走出没几步,听到后头木门打开时的吱呀声。
她下意识转过头,正好对上萧青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