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堂真抱起手臂,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猜,那技术应该也是影军的。一般影军介入区域战争通常有三个目的:测试新型武器、制造大规模混乱以获取某种资源。只是不知道这次具体是哪种。”
“好好好,学术分析很精彩。我有个问题,你们俩怎么都对‘影军’这么有了解?”赞德托着腮,蹙眉道。
“这不是家族里统一安排的授课内容么。”紫堂真反问。
“哈,家族……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真带着这个小不点儿跟大部队逃命?”赞德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只是指了指摇篮转移话题。
卡米尔似乎听懂了“小不点儿”是在说自己,天空蓝的眼睛转向赞德,眨了眨。
雷蛰还在旁边。
他缓缓收回搭在摇篮边缘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包裹着战术露指手套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握成拳。
星域封锁。
无法离开。
偏偏是这个时候——当他必须赶回雷王星,当母亲的忌辰临近,当父亲和伯父在等,当雷伊和雷狮在等——命运又一次把障碍砸在他面前。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挠他一样……
而阻碍总是猝不及防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到来。
三岁时被送往圣空星,七岁时被投入雷暴深渊,后来在机械花海濒死,在凹凸大赛挣扎,在守望星目睹毁灭,在力量神使手中逃脱……
每一次,当他以为终于能往前走一步时,总会有新的磨难横亘在前。
幸运很少对他微笑。更多时候,是冷眼旁观,或是恶意捉弄。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滚烫的,带着刺——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必须一次次接受这些安排?凭什么他连回家这样简单的愿望都要被反复践踏?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飞快掠过,只用了短短一瞬。在赞德和紫堂真眼中,雷蛰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用”。
仅此而已。
但赞德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和雷蛰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熟悉这个人——那种表面越是平静,底下就越是酝酿着什么的特质。
此刻雷蛰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却寂静无声。
果然,下一秒,雷蛰转过身来。
他先是看向赞德:“帮我看好卡米尔。”
语气很平常,但赞德脊背一凉。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却偏偏让赞德感觉到难以反对的份量。
随后雷蛰的视线转向紫堂真。面具下蓝紫色的眼眸——虽然看不到,但紫堂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们家族派来的飞船,”雷蛰问,“什么时候到?”
紫堂真愣住了。
银发少年脸上的冷静又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睁大眼睛,金翠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嘴唇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
但他立刻闭上了嘴。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紫堂真飞快地整理表情,恢复那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模样,只是耳根还有点红。他老实回答:“一天后。按原计划,飞船会停靠在主星外的小行星带边缘,等我的信号。”
赞德挑起眉毛,绿发下的表情变得玩味。“哟,紫堂大少爷,藏得挺深啊?还有家族专机接送,怪不得有恃无恐的。”他金红色的眼睛在紫堂真和雷蛰之间转了转,“所以蛰你早就猜到了?”
雷蛰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似乎飘到了帐篷外——那里,军队集结的号角再次吹响,魔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其中隐约能分辨出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发号施令。那是枪客的声音。
哪怕被家族除名,哪怕在宇宙中流浪,哪怕失去了力量——依然选择为了守护家人和理想而战。
雷蛰垂眸,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在胸腔深处,那颗经历过无数次破碎与重铸的元力源,正散发着稳定的搏动。冰系元力如往常般包裹着核心,清冷而忠诚。而雷系元力……
那些曾经残缺的、后来在雷暴深渊被原始雷霆填满的雷系力量,如今已经彻底蜕变。不再是纯粹的金紫色,而是沉淀成更深邃的暗紫,其间游走着丝丝缕缕璀璨的金色,像暴风雨夜云层中酝酿的雷光。它们很活跃,在元力源周围雀跃地游走,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破体而出,撕裂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