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懂?三分钟……”赞德看了眼帐篷角落里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和小锅,“还要烧水……”
雷蛰站在帐篷门边,面具被火光勾勒出冷冽的线条,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背对着两人,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但一只手轻轻搭在摇篮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木板。
摇篮里,卡米尔睁着眼睛。两个月大的婴儿眼睛是清澈的天空蓝,像截取了一小片最晴朗的午后天空封存在瞳孔里。他追着雷蛰晃动的手指看,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枪客掀开门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她伫在门口的脚步微顿,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担忧,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温暖。
三人同时看向她。
“情况不好。”枪客开门见山,语速很快,“敌军正在合围,营地必须在拂晓前撤离。我会带魔兽军团去东偏南方向打开通道。”
她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坚定,但眼底深处的沉重瞒不过帐篷里的任何人。
枪客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卡米尔。婴儿察觉到母亲的气息,立刻朝她伸出小手,天空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枪客的心揪了一下。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卡米尔的脸颊,然后直起身看向雷蛰三人。
“还有一件事……星域被封锁了,飞船无法使用。”她咬了咬下唇,“不是印加王族的技术,应该是影军的手段。你们……暂时也走不了了。”
赞德猛地站起来,“什么?!”
紫堂真也蹙起眉头,金翠色的眼眸里闪过思索。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赞德几乎是立刻看向雷蛰。绿发少年金红色的眼睛里有清晰的担忧——他太清楚雷蛰有多需要赶回雷王星,多需要在那个重要的日子前回去。这一路意外频发,现在连最后的交通工具都被截断。
雷蛰没有说话。他搭在摇篮边缘的手指依旧轻轻晃着摇篮,另一只手搁在膝上。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可赞德看见——雷蛰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极细微的反应,快得像是错觉。可赞德记得雷蛰每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记得他真正被什么事情触动时,总是这样,先克制,再消化,最后用平静包裹所有波澜。
果然,几秒后,雷蛰抬起头,面具下传出平静的声音:“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听到“明天会下雨”这样平常的告知。
枪客怔了怔。她设想过少年的反应——焦急、愤怒、追问解决办法。但这样近乎漠然的接受,反而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看着摇篮里的卡米尔,又看看这三个被迫卷入战火的孩子,喉咙有些发紧。“你们注意安全。”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郑重得近乎沉重,“卡米尔……拜托你们了。”
话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枪客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移动——雷蛰沉稳但明显还是少年身量,赞德绿发下那张脸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紫堂真更是只有五岁孩童的模样。
她让三个孩子,在随时可能变成战场的地方,照顾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
枪客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近乎狼狈的慌乱。她连忙补充:“如果、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可以把卡米尔交给后勤组的人,他们会有专人照顾撤离中的幼儿——”
“不用。”雷蛰打断了她,转身看向枪客,蓝紫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平静无波:“我们会照顾好他。你去吧……枪客。”
枪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深深看了卡米尔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眷恋、不舍、歉疚,还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然后她转身,抓起靠在帐篷柱边的长枪,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军队调动的嘈杂声、命令的呼喊、魔兽低沉的嘶吼。夜风把硝烟和尘土的味道送进来。
赞德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绿发下的脸垮下来。“麻烦真是一出接一出啊……星域封锁?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