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休息区的帐篷里,炖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烟味,勉强算是战地里的温暖。
赞德用叉子戳着碗里颜色可疑的块茎,绿发在篝火透过帐篷布料映进来的光里泛着微光。“起义军的伙食……”他拖长声音,金红色眼瞳里写着明显的挑剔,“挺有‘战场特色’。”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食物送进了嘴里,咀嚼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紫堂真坐在他对面,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进食的动作慢而雅致,仿佛有人从旁监督一般。“营养配比合理,热量也充足,”金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碗中内容物,“战时标准下,已经是高效配置了。”
“是是是,紫堂大学者。”赞德翻了个白眼。
雷蛰坐在两人之间。他摘下了面具搁在膝上,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帐篷里光线昏暗,篝火的光晕染进来,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正低头小口喝着汤,修长的手指托着粗糙陶碗的边缘,动作里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
紫堂真说话时,目光自然转向雷蛰。然后,他的声音停了。
银发的少年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金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视线凝固在雷蛰脸上——那张毫无遮掩的面容在昏暗光线里仿佛自带微光,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不似真人。蓝紫色的眼眸低垂时,长睫投下的阴影都像精心描画过。他正用勺子舀起汤,唇瓣轻触碗沿,这个寻常动作在这样一张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紫堂真见过许多容貌出众者。幻兽星的贵族,那些精心豢养的宠物,甚至他家族里以美貌着称的旁系。但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像眼前这样——美到近乎具有攻击性,却又因主人淡漠的神情而显得遥远疏离,像冰川巅峰偶然显露的绝景。
他的叉子停在半空,忘记放下。
赞德瞥见紫堂真的反应,绿发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他用叉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声响。
“喂,看呆啦?”赞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紫堂家的小少爷,定力不行啊。”
紫堂真猛地回神。他迅速垂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他重新拿起叉子,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分,声音维持着刻板的平静:“失礼了。只是惊讶于……摘下面具的差异。”
赞德嗤笑一声,低头扒拉自己的炖菜。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资格真的嘲笑紫堂真。
因为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雷蛰真容的那个清晨——在骑士星后山的石屋里,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他鬼使神差摘下那人面具的瞬间。那张脸在熹微晨光里显现时,他呼吸停滞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长?
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真有长得这么……过分的人。
后来雷蛰醒来,误将他认作弟弟,露出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时,赞德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整个石屋都能听见。
所以他只是低头吃东西,让绿发遮住自己同样不自在的表情。毕竟,五十步笑百步这种事,做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雷蛰似乎对这场短暂的沉默毫无所觉。他放下汤碗,重新拿起面具,但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表面。蓝紫色的眼眸望向帐篷门帘的方向,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帐篷外忽然传来骚动。
起初是零散的惊呼,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演变成许多人聚集的嘈杂议论。声音隔着帆布传进来,模糊但激烈,像滚水突然泼进了热油。
赞德最先放下食物,侧耳听了听:“出事了?”
雷蛰已经拿起面具重新戴上。他起身的动作流畅无声,走到帐篷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紫堂真也放下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哪怕那只是一块粗布。
外面果然聚了不少人。
士兵、后勤人员、甚至还有几个包扎着伤口的战士都从各自帐篷里出来,围在营地中央的空地旁,对着被几名守卫押着走过的一个女人指指点点。那女人低着头,长发凌乱披散,看不清脸,但步伐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真是她?”
“怎么可能……莉娜姐平时对大家多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