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前的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夜风吹过,卷起两人的发丝。赞德握着他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不只是用力,还有别的。
“蛰,”赞德的声音低下来,近乎哀求,“别去。”
雷蛰垂下眼眸,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突然,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赞德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像玉石,像冰川深处的水,像一场雪覆盖上赞德炽热的心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危险就不去做。有些人,不是因为他们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绝路。”
夜风吹过,将他的冰蓝色长发吹得轻轻扬起。面具后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流淌着深邃的光泽,像冰川融化后汇入海洋的星河。
“枪客是我的姑姑。”雷蛰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虽然她不愿意承认,虽然她选择切断这层关系让我自由……但她依旧是我的家人。”
赞德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中毒了,可能活不了多久。”雷蛰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棱,冷冽,清晰,“她希望看到起义军胜利,希望看到这个星球的解放,希望看到杰洛米和卡米尔能活在和平的世界里。”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丝越来越明显的灰白。
“我无法治愈她的毒,无法逆转她的命运。但我可以替她完成最后一个愿望——让这场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
赞德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可是你答应过雷伊和雷狮,要早点回家。你答应过师父,要完成骑士的训练。你答应过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答应过你们很多事。”雷蛰承认,“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他抬手,第一次主动拍了拍赞德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却让人安心的力量。
黎明前的风很冷,吹得赞德眼睛发酸。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精致到超越性别界限的脸,这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这副准备踏入黑暗的身影。
愤怒还在胸腔里燃烧,但另一种更尖锐、更汹涌的情绪正在撕裂那团火焰——是恐慌,是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东西即将走向悬崖、自己却无力阻止的、近乎窒息的恐慌。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份量似乎有点重。
那份昳丽,那份平静,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份量太重了。
“你会回来的,对吧。”赞德开口,声音嘶哑,不像是疑问,更像是某种固执的确认。他抓着雷蛰手腕的手,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一些,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会。”
赞德的手指松开了。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根指节都在抗拒。当他的手完全离开雷蛰的手腕时,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雷蛰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那种微凉的触感,此刻却烫得惊人。
赞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情绪都排出去。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故作轻松道“既然师兄这么保证——那我勉为其难相信一下吧。”
“对了,如果黄昏时我还没回来,你就告诉紫堂真,他可以坐家族派来的船离开。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赞德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胡话!你一定会——”
“我只是说如果。”雷蛰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让那种‘如果’发生。”
他说得很自信。
不是狂妄,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建立在精密计算和绝对实力基础上的、平静的自信。
赞德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舷梯上、冰蓝色长发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冷冽光泽的少年。双眼睛里流淌的光芒——像冰川深处的星火,遥远,清冷,却奇迹般地让人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你这个……”赞德最终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自大狂。”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阻止不了。
“小心点。”赞德最终说,声音很轻,却重如誓言,“如果你敢不回来……我就去王宫找你,把你揪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