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下床,甚至顾不上扯件衣服遮蔽身体,就那么赤裸着、满身是血地跪倒在雷蛰脚边。
“杀了我……求求你,把我也杀了……”她抓住雷蛰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刺进布料里,“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不要让我一个人面对……”
雷蛰终于低头看她。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属于“枪客”的紫色眼眸平静无波。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他的声音嘶哑,是枪客的声线,“我不是滥杀的人。”
王后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尖利,疯狂,带着某种彻底崩溃后的歇斯底里。
“不是滥杀的人……哈哈……不是滥杀的人……”她重复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那你知不知道……你留我活着,比杀了我更残忍?”
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王死了,印加王朝的一切都要变天了。我这个王后……会是什么下场?被新王纳为妾室?被流放?还是像那些失势的贵族女眷一样,被卖到最低贱的妓院?”
她的声音低下来,近乎自言自语般无力:
“我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所有人对我卑躬屈膝……我没办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你明白吗?”
雷蛰沉默地看着她。
这张脸很美,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能看出往日的精致与娇媚。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和绝望,还有一种更深刻的东西——空虚。一种被奢华豢养、被权力包裹、最终失去了自我、只剩下寄生般生存的空虚。
晚宴上那些贵族闲聊的只言片语浮现在脑海:
“……王后前两天又发火了,因为一个侍女把给公主的葡萄掉地上了……”
“……活活打死了,听说尸体拖出去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
“……真是残忍,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不是无辜的。
他抬起手,寒色匕首在指尖凝聚。
王后看到了那抹寒光,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种解脱般的笑容。她闭上眼,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来吧……”她轻声说,“让我去陪他……至少这样,我还是王后……”
雷蛰抬起手,匕首的刃尖对准了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
“妈妈?”
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雷蛰的动作顿住了。
王后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转过头。
寝宫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翠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毛茸茸的绿色长耳温顺地垂下。她穿着白色的睡裙,穿着白绒拖鞋,紫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正茫然地看着寝宫内的一切。
是蒙特祖玛。
两岁的小公主,本该在仆人的陪伴下在自己的房间入睡。但今晚,贴身女仆被政客们用某种借口支开了。而这个小女孩,因为太久没见到父亲,因为那份孩子气的思念,偷偷溜了出来,想来看看爸爸妈妈。
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看到了床上那具还在汩汩冒血的尸体——那是她的父亲,那个会把她抱在怀里、用胡茬扎她脸的父王。
看到了跪在地上、浑身赤裸、满身血污的母亲。
看到了站在母亲面前、手持匕首的陌生人。
祖玛愣住了。
她的小脑袋无法立刻理解眼前的一切,但本能告诉她,这是可怕的事情。非常可怕。
“祖玛……不……不要看……”王后嘶哑地开口,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去遮住女儿的眼睛,“快出去……别看……”
但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动作笨拙而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