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顶层,是一个异常空旷的圆形空间。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灰色石板,冰冷的触感仿佛能渗入骨髓。墙壁是粗糙的灰白色石材,嵌着几扇狭长的、覆满厚重冰霜的琉璃窗,窗外的风雪景象扭曲而模糊。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对入口的墙面上,镌刻着一个巨大的、线条简洁的裁决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属于裁决神使元力的波动。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肃穆、空旷、近乎死寂的氛围,唯有窗外风雪的呜咽,如同遥远而永恒的叹息。
中央地面上,一团不断蠕动、变换形状的漆黑能量光球正百无聊赖地飘来飘去,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发出叽叽咕咕的、只有派厄斯能理解含义的混乱低语。
“哎…躲这里……找不到……”光球嘟囔着,声音模糊不清。
派厄斯的身影如同融化般从阴影中显现,直接出现在光球旁边。
“哎?!”伊莱恩的光团猛地一缩,像是吓了一跳,随即又舒展开,好奇地绕着派厄斯转了一圈,“追逐游戏结束了吗?你抓到我了?”
派厄斯双手插在腿侧的口袋里,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鲨鱼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啊,结束了。”他懒洋洋地答道,猩红的瞳孔却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冰冷肃穆的塔顶空间。除了伊莱恩,这里空无一人。
“唔……”
伊莱恩的光团似乎有点失望,慢悠悠地飘到一扇冰窗前,用“身体”撞了撞结满冰花的琉璃,又开始模糊不清地嘟囔,“不好玩不好玩……上次带雷蛰来也是这种冷冰冰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是光镜星…好久没找他玩了……”
正漫不经心打量墙上符文的派厄斯,指尖悠然转动的迷你“派厄斯之矛”猛地一顿。矛尖悬停在半空,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瞳孔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精准攫住那团黑色光球。脸上惯有的慵懒与烦躁如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平静的专注。
寂静之下,却仿佛有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在无声涌动。
“……你刚才说,”派厄斯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刻刀缓缓划过冰层,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质感,“雷蛰?”
伊莱恩的光团转过来,形状扭曲成一个问号:“咦?你不知道吗,蛰,就是雷蛰呀!不然你追着我问他下落干什么?”光团的语气充满了纯粹的困惑。
【追你的时候你只会挑衅】
派厄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伊莱恩,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个完美露出雪白鲨鱼齿的弧度。那笑容毫无温度,反而透出一股让光团都下意识“哆嗦”的毛骨悚然,往旁边飘开了一点。
“这里是冰岛之星。”他缓缓说道,字字清晰,“你带他来错地方了。”
手中的迷你矛重新缓缓旋转,速度依旧,但他周身的气息无形中变得粘稠而危险。
“啊?!真的吗?”伊莱恩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光团苦恼扭动,“都是白花花的雪和山……怎么分得清嘛!怪不得当时另一个人很着急……”
“另一个人?”
“就是那个救了他、然后被湮灭吃掉的人呀!”伊莱恩光团闪烁,“那个人说要带他回家,回光镜星……结果我搞错了……”
【光镜星】
这个词像飞溅的火星,落在派厄斯猩红的眼底激起幽暗波澜。
他当然知道光镜星。创世神最初的眷属之一,纯净的光与冰之国度,几年前,毁灭了。
而当时,他,最强原初天使,是袖手旁观者之一。
无数的线索和碎片,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他脑海中轰然碰撞、拼接——
蛰。
雷蛰。
雷王星大皇子。
“小伊”。
所有的迷雾骤然散开,露出清晰到近乎冷酷的真相。
【呵,还真的是你】
雷蛰……
你想回的,是已经化为废墟的光镜星。
那么,你现在要回的,是雷王星吧?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猩红的元力流转,那柄迷你矛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掌心。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冰冷,肃穆得令人窒息的祷告之塔,目光仿佛穿透石壁与风雪,望向了这片冰雪星球更深处的、某个被重重守护的所谓“圣地”,又或者,是投向了更加遥远的、某颗笼罩在雷光与威严中的星球。
他转过身。
“走了。”
丢下这两个字,赤红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散在塔顶的阴影与彻骨的寒意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伊莱恩的光团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对着空荡荡的塔顶嘀咕了一句“真没劲”,也“噗”地一下,消失不见。
塔外,风雪依旧,狂乱地拍打着高耸的石壁,发出永无止息的呜咽。
苍白的天地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