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紫堂真斟酌着用词,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那个自称“蛰”的少年,以绝对的力量瞬间驯服狂暴的魔兽,在起义军营地面临危机时冷静地伪装成“枪客”打开缺口,还有那悄无声息潜入王宫、完成致命刺杀后平静归来的身影……每一件,都足以令人惊叹甚至仰望。
“他做了许多常人难以企及的事情,”紫堂真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但他似乎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无论功劳还是成就,于他而言,都像是过眼的云烟,吹散了便了无痕迹。他……总是那样,淡淡的。”
紫堂家主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他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困惑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还有那份“淡淡”的评价背后,隐藏的某种不甘。
联系上下话语,紫堂家主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唇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这次的笑容里,审视的意味更浓,几乎带着点犀利的穿透力。
“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所以你在意的,其实不仅仅是败给他。更在于……哪怕你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哪怕一同经历了这些,他对你的态度,也依旧如对待路边偶然遇见的陌生人一般,‘云淡风轻’,是么?”
紫堂真猛地一怔,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根隐秘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混合着奇异的羞恼涌上心头,他飞快地垂下眼帘,避开父亲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不是……”他低声否认,语气却缺乏平日的笃定,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辩解。
紫堂家主看着儿子这副近乎“鸵鸟”的反应,眼底深处那抹审视悄然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玩味,以及属于父亲角色、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继续追问或点破,只是放下把玩扳指的手,身体向后靠回椅背,目光投向书房一侧镶嵌着幻兽星图腾的玻璃窗,仿佛在思考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紫堂家主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却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
“真,这世间的人与事,大抵如此。你若想引起一个人的注意,让他将你真正‘看在眼里’,甚至……记在心上,”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那双粉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与阅历沉淀的光,“最直接的方法,从来不是站在原地等待或纠结。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再次站在他对面,然后——”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不择手段地,赢回来。”
紫堂真霍然抬头。
父亲的话像一道撕裂迷雾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那片混沌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怅然与不甘。
是的,他在意那份“云淡风轻”,他不甘于只是对方生命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一个连名字都可能被轻易遗忘的“手下败将”。那份莫名的执念,那份想要在那双平静如深潭的蓝紫色眼眸中留下清晰倒影的渴望,此刻终于找到了清晰的路径!
不是沉溺于挫败,不是纠结于对方的淡漠。
是变强。
是以更耀眼的姿态,重新闯入对方的视野。
然后战胜他,一扫前耻。
金翠的眼眸中,迷茫与恍惚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亮和坚定的火焰,摇曳着清晰的目标感与昂扬斗志。
紫堂家主将儿子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满意。
向来欣赏真的天赋与心性,此刻见他一扫阴霾,重拾锐气,自然是乐见的。
至于那更深层的、连真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心思……他作为父亲,既已点明道路,便不妨留待时间去酝酿与发酵。
“想明白了就好。”紫堂家主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去休息吧,这次出去也辛苦了。家族这边,后续事宜我会处理。”
“是,父亲大人。”紫堂真恭敬行礼,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