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米手忙脚乱地拍哄,从旁边的医疗箱里拿出准备好的奶瓶——那是医护人员贴心准备的,温度适中。但卡米尔扭开头,拒绝喝奶,只是朝着布帘的方向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含糊的音节。
他想妈妈了。
杰洛米强撑着扬起笑容,试图逗弄孩子:“乖,卡米尔乖……妈妈在休息,等会儿就来看你……”
但笑容僵硬,声音嘶哑,完全不起作用。卡米尔哭得更凶了,天空蓝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小脸涨得通红。
就在杰洛米几乎要崩溃时,布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年轻的医疗兵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枪客大人醒了。她说……想见见你们。”
杰洛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抱着卡米尔就往里冲,但又硬生生在帘前停下,回头看向雷蛰三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雷蛰身上。天空蓝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感激,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直觉般的信任。
“一起进来吧。”杰洛米说,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几分力量。
隔离区内比外面更加拥挤。医疗设备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曲线。中央的病床上,枪客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紫色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但她努力挺直脊背,眼睛睁着,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清亮。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渍。一支细小的引流管从绷带下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费力,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释然。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冲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浑然不觉。他颤抖地伸出手,想碰触枪客的手,又怕弄疼她,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别这样……”枪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地喘一口气,“看着我……还以为我怎么样了呢……”
她试图笑,但嘴角刚扬起就变成了压抑的咳嗽。杰洛米一手扶住她的肩膀,澄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痛。
“卡米尔……”枪客缓过气,看向杰洛米怀里的婴儿,“怎么哭了啊……明明……是很乖的男子汉……”
听到母亲的声音,卡米尔的哭声奇迹般地小了下去。他睁着泪汪汪的天空蓝眼睛,朝枪客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杰洛米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到枪客面前。枪客艰难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卡米尔的脸颊。婴儿立刻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握着,不哭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看……这不是很乖吗……”枪客笑了笑,笑容苍白,但真实。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杰洛米的肩膀,落在站在床尾的三个人身上,她的目光转向站在床尾的三个少年。赞德抿着嘴唇,绿发下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日里那种散漫的笑意。紫堂真安静地站着,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低垂,像在思考什么。雷蛰站在中间,冰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没有面具的遮挡,一对犹如深邃夜空拱卫的蓝紫星眸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
那一瞬间,雷蛰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短暂,像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惊喜,意外,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像是看到了某个意想不到的人……
但下一秒,那点亮光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清了现实的、疲惫的暗淡。她看着雷蛰,眼神很复杂,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清了。
看清了那张脸虽然精致绝伦,虽然某些轮廓依稀熟悉,但终究不是记忆中那个人。
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太冷,太静,像冰川深处封存的星尘,与记忆中那双总是带着点温和的眼睛截然不同。
她重新靠回枕头,笑容多了几分疲惫的自嘲。
“你们也别担心……”枪客轻声说,“我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雷蛰手腕上的终端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雷震的回复,显然有些急切:
【姑姑?!小蛰,你遇到她了?!她在哪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