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毒,我们没见过。”老军医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箭上的毒素很复杂,里面的成分我们几乎没有应对手段……以我们现有的医疗手段,只能延缓毒素扩散,无法根除。”
他顿了顿,看着杰洛米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声音更低:“换句话说,我们只能让她多活几天。但毒素最终会侵蚀心脏和神经系统,到那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杰洛米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拒绝接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抱着卡米尔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紧到婴儿因为不适而哭得更凶。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杰洛米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其他营地呢?王都呢?那些大城市……总会有办法的吧?”
老人看着他,看着这个抱着婴儿、眼睛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男人。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漫长的沉默。
灯摇晃着,在帐篷里投下晃动的影子。卡米尔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惊扰,在杰洛米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老人低下头,避开杰洛米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落在杰洛米眼里,却像一把重锤,把他最后一点希望砸得粉碎。
男人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帐篷的支柱,发出沉闷的声响。怀里的卡米尔还在哭,小手在空中乱抓,咿咿呀呀的声音在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杰洛米低下头,看着怀里哭泣的婴儿。天空蓝对上天空蓝,父亲眼中的绝望映在儿子懵懂的瞳孔里。
卡米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哭声小了些,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杰洛米的脸颊。
这个简单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杰洛米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卡米尔柔软的发顶,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没有声音,没有哭喊,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婴儿头发上的泪水。
疤脸深吸一口气,走到杰洛米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一向强硬的男人,此刻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我们会想办法的。”疤脸说,声音很沉,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他营地,其他星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杰洛米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疤脸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雷蛰三人。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雷蛰身上——那张即使在这种时刻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麻烦你们……”疤脸顿了顿,“陪着他吧。外面的事,我去处理。”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卡米尔偶尔的哼唧声,和帘内仪器单调的滴答。
赞德站在雷蛰身边,绿发下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和笑容。他安静得像个影子,只是偶尔会看向布帘的方向,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遗憾,愤怒,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焦躁。
紫堂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银发在昏暗灯光下更为显眼,泛着冷白的光泽。他知道自己能留在这里,多半是沾了雷蛰的光——杰洛米同意他们进入时,目光明显在雷蛰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所以他很安分,只是安静地站着,金翠色的眼眸不时扫过雷蛰的侧脸,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雷蛰没有动。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抵着掌心,很用力,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垂下眼眸,抬起手腕。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他冷白的指尖。
手指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输入:
【大伯,你还记得……姑姑吗?】
消息发送,光标在屏幕末端跳动,等待着回应。
就在这时,卡米尔又哭了。这次的哭声更加响亮,更加焦躁,带着明显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