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远方那些陌生的“风景”,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妈妈,”祖玛的声音软糯,带着困惑,“那里……怎么了?一直在亮。”
王妃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长耳和头发,动作温柔,声音甜腻:“那里啊,是一些不懂事、不知感恩的暴民在闹事。很快,我们忠诚勇敢的军队就会让他们安静下来。”
祖玛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依旧望着远方。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那红色让她不舒服。
一位年轻侍女小心翼翼地跪在一旁,用银叉叉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去籽葡萄,恭敬地递到祖玛嘴边。祖玛有些心不在焉,转头时,嘴唇没能碰到葡萄,那颗饱满的果子掉了下去,在光洁的白玉石地板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女举着银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上一刻还温柔似水的王妃,缓缓转过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美丽的眼眸里结满了冰冷的寒霜,盯着那个抖如筛糠的侍女,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尖锐如刀:“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不……王妃殿下,饶命!是奴婢不小心!求您……”侍女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祖玛被母亲突然的变脸和侍女的恐惧吓到了,她急忙抓住母亲的衣袖,紫眼睛睁得大大的:“妈妈!是我不小心,是我没看到!不关她的事!”
王妃低下头,看向女儿时,脸上瞬间又堆满了足以溺死人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的冷酷只是幻觉。她用手指点了点祖玛的鼻尖,语气亲昵:“傻孩子,我的小祖玛怎么会不小心呢?”她将女儿搂紧了些,声音清晰地传到露台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我们印加王族,是神明最宠爱的族群,是这颗星球最高贵的主人。我们……永远不会犯错。”
她抬起眼,瞥向那名面如死灰的侍女,轻描淡写地对旁边的侍卫吩咐:“带下去。按规矩处置。”
侍卫面无表情地应声,上前拖走了瘫软如泥、连哭喊都已发不出的侍女。
祖玛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小脸埋在母亲华贵的衣襟上,鼻尖是浓郁的香气,耳边是母亲温柔的低语,可她的眼睛,却越过母亲的肩膀,死死定在露台外——那里,残阳如血,正一点点沉入被烟尘染脏的地平线。
侍从们依旧垂首站立,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露台上,只剩甜香的空气,华丽的衣饰,母亲温柔的抚摸,和地平线那抹挥之不去的、刺痛眼睛的血色。
富足滋养傲慢,权力腐蚀灵魂。昔日受神明赞许的勇武与正直,早在漫长时光的奢靡享乐中风化殆尽,只留下金玉其外的空壳与根植于血脉里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
起义的烽火,不过是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怒与绝望,最终点燃的必然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