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蛰微微一怔,清冽的声音如同山涧溪流,轻声纠正:“奶奶,我是男孩子。”他感觉到安迷修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头对上那双带着紧张和一丝隐秘希冀的眼睛。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他是我的弟弟。”
安迷修喜不自胜,扬起灿烂的笑容。
“哎哟!”老奶奶一拍手,笑了起来,“瞧我这眼神!头一回见到比女娃娃还俊的男孩儿呢!”她不由分说地又拿起一个苹果塞到雷蛰手里,“这个当奶奶给你赔不是了,拿着拿着!”
三人道谢离开。走出一段距离,赞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雷蛰:“漂亮的小姑娘……蛰师兄,看来你以前也没少被误会吧?”
雷蛰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但这沉默在赞德眼里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一边笑一边说,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不过师兄你这张脸确实……嗯,被认错也情有可原!放心,我和小安绝对守口如瓶!”
【其实把蛰当成女孩子的人里曾经也有我来着……】
赞德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初见时,自己把在炎焱怀里昏迷的雷蛰错认成女孩的黑历史,赶紧把这念头摁了下去。
安迷修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雷蛰默默加快了脚步。他敏锐地察觉到,街边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似乎因为老奶奶那一嗓子,变得更加聚焦,带着善意的惊叹和打量,让他有些不自在。
“哎,师兄!别走那么快嘛!”赞德笑着追了上去,绿发在阳光下跳跃。
直到走出小镇,踏上通往郊外的土路,周围才渐渐安静下来。空气愈发清新,花香也越发浓郁。沿着指引前行不久,一片震撼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入他们的视野。
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花海。
翠绿的茎叶如同厚实的织锦,托举着无数洁白的花朵,它们簇拥着,蔓延着,直至天边。花瓣薄如宣纸,边缘带着细微的透明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阳光洒落,为这片纯白镀上一层浅金,轻风拂过,花浪层层涌动,仿佛一片静止的云海被赋予了生命。无数白色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翩跹起舞,如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雪。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幽的、带着微甜的香气,沁人心脾,却又无端地让人感到一种庄重的宁静。
赞德和安迷修都看得有些愣神了。赞德低声喃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这些……都是一个人种出来的?太夸张了……”
雷蛰静静地凝视着这片洁白,刚想说什么,身形却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这片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白,像某种触发开关,瞬间撬开了他记忆深处紧锁的匣子——
周围的光与温暖如潮水褪去。
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花海,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改造人追兵,雷伊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苍白的脸……他自己冲向能量核心时的决绝,体内雷系元力被强行榨取、近乎崩断经脉的剧痛……金紫色的电蛇狂舞撕裂空气,机械之花被暴力激活瞬间爆发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能量风暴与刺目光芒……
‘怎么……’ 他心底猛地一沉。
回忆的碎片如同失控的刀刃,带着灼热的痛感和濒死的窒息感,疯狂切割着他的意识。
雷蛰的眉头紧紧锁起,抬手用力按住抽痛的额角,指尖冰凉得可怕。冷汗瞬间从背脊渗出,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的异常立刻被身边的赞德捕捉。赞德看到雷蛰只是望着花海,身体却突兀地轻颤了一下。他手中那个红润的苹果“咕噜”一声毫无征兆地滚落在草丛里。雷蛰的嘴唇抿得死紧,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褪去,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苍白,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角和鼻翼,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蛰?!你怎么了?!”赞德的心猛地揪紧,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安迷修也感觉到了,雷蛰握着他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力道一下子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他仰起苍白的小脸,声音带着惊慌:“蛰师兄?你怎么了?”
雷蛰自己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