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想打开终端找张照片,结果才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给这小鬼拍过任何影像!赛博拉斯那充满人性化的嫌弃眼神(仿佛在说:你连张照片都没有?)和不满的鼻息,让他堂堂原初天使颇有些下不来台。
“喂,小鬼。”派厄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命令的口吻,“抬头。”
雷蛰依言抬起了头,蓝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派厄斯迅速抬起手腕,终端对准雷蛰,“咔嚓”一声轻响,记录下了这一刻。
画面定格:黄昏的光线下,冰蓝色长发的“少女”微微仰着脸,精致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未及散去的迷茫和纯粹的平静,蓝紫色的眼眸如同蒙着薄雾的星空,倒映着派厄斯的身影。
“……”
雷蛰看着派厄斯,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似乎在无声地问“为什么”。
派厄斯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随口解释:“赛博拉斯想见见你。”他想起老伙计那好奇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是我的伙伴。”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雷蛰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怎么?你难道不好奇它长什么样?”
雷蛰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对一只从未见过的“人”,确实没什么好奇心。
“啧。”派厄斯烦躁地咂了下嘴,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挫败,“真无趣。满脑子除了还债,就没点别的?”他忍不住吐槽。这小鬼的思维回路简直像条单行道。
吐槽完,派厄斯才想起正事,稍微收敛了脸上的散漫,正色了一点,虽然看起来依旧很慵懒:“听着,小鬼。名单的事,算你合格。不过,现在有另一件事了。”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瞳直视着雷蛰,“你,现在是第100名晋级者,正式进入凹凸大赛的下一轮了。”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雷蛰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他看着派厄斯,没有质问,没有惊慌,只是用那清冽的声音,平静地问出了一个让派厄斯都微微一怔的问题:
“是你希望我去参加大赛吗?”
因为派厄斯说过,“还清债务前,你的这条命都归我”。
所以,这是债主的命令?
派厄斯确实没料到她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个。不是愤怒于被卷入危险,不是疑惑于系统的异常,而是平静地确认他的意愿。他短暂地愣了一秒,随即那抹玩味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性:“没错。”他承认了。
雷蛰得到了答案。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既然如此,那我会照办。”
他的顺从如此干脆,反而让派厄斯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他想起自己答应神使们的深层考虑(保她晋级第三轮再带走),以及最终的目的。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施舍般、却又带着某种微妙承诺的语气说道:
“听着,如果你能通过接下来的两轮比赛——迷宫赛和竞速赛,最终进入第三轮……”派厄斯的红瞳紧紧盯着雷蛰,一字一句地说,“那么,你欠我的所有债,一笔勾销。我放你自由。”
“自由”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派厄斯清晰地看到,眼前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空茫的蓝紫色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仿佛无波无澜的冰湖投入了火种,瞬间点燃了幽暗与沉寂的光。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炽热,带着一种冲破樊笼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紧接着,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唇角竟然极其缓慢地、如同初春融化的冰棱般,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一个微笑。
一个干净得如同初雪,带着纯粹喜悦和释然的微笑。
这是派厄斯第一次看到这个小鬼笑。那一瞬间的粲然,如同冰封雪原上骤然绽放的绝美冰莲,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足以冻结时光的纯粹美感。派厄斯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他见过无数笑容,谄媚的、讨好的、虚伪的、狂放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而充满希望的笑,只为“自由”二字。
他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喜悦而微微上扬的轻快,清晰地响起:
“谢谢你,派厄斯大人。”
